闻嘉赐站在林淮棋的侧后方悄悄观察他。
“松涿?你在看我?”学过武的敏锐意识发挥了作用,林淮棋忽然扭头,正巧抓到闻嘉赐的视线。
闻嘉赐被吓得的下意识眨动眼睛,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扭头,躲开林淮棋视线的动作,反倒一脸淡然地继续望着林淮棋。
“嗯。”他干脆应声。
这声回应倒是让林淮棋一愣,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闻嘉赐反应了片刻,问道:“你怎么不骑马了?”
“我定然要同你待在一起啊!”林淮棋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有些疑惑闻嘉赐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
林淮棋一噎,“为什么……”他复述了一遍闻嘉赐的问题,沉默片刻依旧没能总结出一个适合的理由,只能真诚地反问:“喜欢同你待在一块需要理由吗?”
“……”胸口猛然加剧心跳让闻嘉赐掩藏在广袖下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乍然的心动之后迎来了丝丝苦涩,闻嘉赐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回应林淮棋的话。
“怎么不说话了?”林淮棋不肯暂停这个话题,继续追问。
闻嘉赐无奈瞥了林淮棋一眼,“不需要,我只是好奇罢了。看你在马车上待得似乎不太高兴。”
林淮棋仅仅反应了一瞬间便立刻扬起笑,“原来你在关心我啊。”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队伍速度太慢了,而且后面还要同宗峦一起待那么久,想到这些难免感觉到焦躁。”
闻嘉赐轻笑了几下,没能压下嘴角,“你瞧着倒是比我还不喜宗侍郎。”
“当然了。”
“莫说我现在必然是和你站在一块的,就说以前与你还不熟悉时,我和尚乐就一直对工部这些人不怎么喜欢。”林淮棋解释完,顿了一下就立刻找补道:“当然了!定是不包括你的。”
闻嘉赐本就压不下去的嘴角一时更难以控制了,不想高兴的太明显,他不再望着林淮棋,将视线放在远处的群山上。
林淮棋找补完担心闻嘉赐生气,时时关乎着对方的表情。
刚巧看见闻嘉赐迎着日光浅笑的侧脸,略显细长的眼尾,秀气的鼻梁,此时正因微微垂着头低下,在侧脸上落下一小块阴影。
正如他的字迹一般清逸灵秀,林淮棋不自主的就怔在原地。
嘴边一直絮絮叨叨的解释,也悄然停下。
直到闻嘉赐反应过来身边的声音消失了许久,投来视线,才惊醒了林淮棋。
“愣着做什么?”闻嘉赐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继续出发了。”
林淮棋清醒过来后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他望着闻嘉赐转身便准备回到人群的背影。
莫名涌起的冲动,叫他忽视了自己方才的不对劲,一把隔着衣服抓住了闻嘉赐的手臂。
“松涿。”他轻声喊道。
想不到还有何事,闻嘉赐略带疑惑的转身,“嗯?”
林淮棋沉默几息,紧紧盯着闻嘉赐的眼睛,直到对方看着有些躲闪的神情了才道:“我们跑吧。”
“啊?”闻嘉赐瞬间睁大眼睛,一时没能明白林淮棋的意思,“跑?”
“嗯!”林淮棋肯定道:“我们两个人,跑!”
耳边的风声忽然变大,彻底模糊了远处的人声,一时间闻嘉赐只能听见面前人的声音。
闻嘉赐眨眼的频率不自觉加快,“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觉得和这么多人一起走很无趣吗?而且这么大队人马再快也要走将近两月了,难道你想和宗峦一起待那么久?”林淮棋说话的语速渐快,越说越是觉得自己十分有道理。
“让他们后面慢慢追赶不就行了,我们先走!就我们两个!”林淮棋再次强调。
听明白林淮棋的原因,闻嘉赐反倒松了口气,“但这么多人在这儿呢,你怎么同他们说?”
林淮棋激动道:“我们偷跑啊!”
闻嘉赐从决定科考开始几乎一直是循规蹈矩的生活,抓住机会努力的向上走,第一次遇上林淮棋这样的想法。
他们身为领头人,真能放下这么多人不管吗?
就在闻嘉赐还在犹豫的时候,林淮棋已经将手指放在嘴边,吹响哨音。
远处的官员官兵们还在庆幸着两位大人还没回去,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谁都没发现正在边上乖巧吃着草料的黑棕色的马屁,悄然挣脱绳套,自己脱离了队伍。
林淮棋见到自己的马儿,一时激动,直接搂住闻嘉赐的腰,加快速度,转眼间就到了更远的位置。
被放下时闻嘉赐还下意识抓着林淮棋的衣领,没能回过神。
望着不远处正向他们小跑而来的马屁,闻嘉赐难得一见的失了冷静,略带惊慌,“我们就这么走了,陛下那儿如何交待?”
林淮棋早就想到了这茬,信息十足,“我们只是先走,又不是自己偷溜去玩儿了。”
“到时候就说,即南县进展一切顺利,我们急于回去给我父皇回禀喜讯,当面交待详情,后续队伍会由宗峦带回来就行了。”
闻嘉赐本想寻个反驳借口,但仔细思考片刻竟然发现这个理由确实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诡异地看了眼林淮棋。
在这方面倒是机灵……
转眼间,林淮棋的马儿就到了跟前,已经凑到人的肩膀旁边,拱脑袋求抚摸了。
“真乖!”林淮棋摸摸马头,“烈光,聪明吧。”
闻嘉赐试探性伸手,见到烈光没有反应才将手放到马的身上轻轻抚摸,“嗯,很聪明。”
摸着摸着闻嘉赐忽然意识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现在就偷跑吗?”
“对啊,尚好的机会。我们走后,我命人回来交代一声就行。”
闻嘉赐将手从马身上放下,他犹豫道:“可是现下只有烈光一匹马啊。”
“我们同乘一匹不就行了。”林淮棋拍拍马头,“烈光很厉害的,驮我们俩小菜一碟。”
闻嘉赐呼吸一滞,“也不是因为这个。”
林淮棋想了想反应了过来,反问:“你不好意思?”
“松涿,你这就见外了。之前我们二人还不熟悉,你不愿也正常,可如今我们已经这般亲近了,不过暂时同乘一匹马罢了,待到进入下个县城,我们再买一匹不就行了。”
林淮棋说起这个,显得头头是道的,闻嘉赐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冷静,但心里已经快要翻江倒海了。
他自然知道林淮棋说的有理,两个男人挤一挤只是小事,可……
“诶!”闻嘉赐忽然惊叫一声,“林淮棋!”他下意识喊出了林淮棋的大名。
林淮棋转眼间已经抱着闻嘉赐将他送到烈风身上,随即自己也翻身上马,把闻嘉赐搂在怀中,抓住缰绳。
听见对方在惊慌之下叫自己大名他也不见怒意,一来是平日里见尚乐和子筝两人已经习惯了。
二来,见到松涿慌乱中喊出自己的姓名,他莫名的还觉得有些高兴。
林淮棋勾起唇角,不再给闻嘉赐犹豫的机会。
“驾!”他双脚一拍马肚子,烈光便听话的驮着身上两个人,远离大队伍而去。
马已经开始狂奔,速度逐渐加快,一如闻嘉赐的心跳,他两手扶在马鞍上,担心碰到林淮棋的手也不敢去抓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