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便已经知晓结果,孟子筝内心已经没有半分波动了,甚至想安慰他们几句,不过想到向扬几人同自己传的信,便歇了心思。
是该多吓吓,孟子筝小心眼的看起热闹来。
除开左眼瞄完右眼瞄的孟子筝,其余人哪怕是同工部八竿子打不到的人都忍不住认真听起圣旨的内容,十分好奇这位至今还尚未及冠的孟大人能官至几品。
“朕膺昊天之眷命,元州通判、市舶司提举曹楠沉秉忠履信,智勇双全,怀济世之宏愿,负靖海之雄才。其领舟楫涉沧溟......今特擢升为元州知州,晋从四品之衔。”
......
“然舟楫万里,非一人之力可成;鸿业辉煌,皆赖众士之劳。此次随行成员,舍家离亲,犯风涛之险,历异域之艰......为彰其功、慰其劳,特颂厚赏:赐白银十万两,以资日用;赏丝绸棉布若干,以暖其身。另谕兵部,凡功绩卓著、符合规制者,可擢升百户、千户......”
此次涉及人员众多,加上各类封赏,赞颂的语句,光是圣旨就足足念了足足一炷香。
常仁全程语气高扬,声音平稳,连卡顿都不曾有一个,听得孟子筝有感佩服。
这活当真不是谁都能干的,光是听着便觉得嗓子要一分为二、五马分尸了。
直到常仁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全程精神紧绷,一个字眼都未曾错过的众人,在前方人的遮挡下不断同周边交换难以置信的眼神,眼睛瞪的连上方的眉毛都缩进上方的帽子里。
怎么可能呢?
这么长的赏赐怎么会没有孟子筝?就连去护送的几千守卫都得了些银两,孟子筝居然连个名字都没出现?
这下他们是真看不明白了。
果然帝王心海底针,根本猜不透上面那位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压再压,难道还想让孟大人直接登上尚书之位吗?
被心里倏然蹦出的想法吓了一惊,后背顿时冷汗直冒,瞥了眼在前方站着依旧神在在的郁尚书,几人赶忙清理掉脑内胆大的想法,低下头去不敢再乱看。
这一次大家都学聪明了,不敢再因为没给孟子筝升官就露出什么鄙夷之色。
果然圣旨刚念完,陛下就宣布了将后续的种植任务全权交给他,并让朝中上下所有人都配合他。
区区一个从五品却能拆迁全朝上下,陛下对他的信任和看重不言而喻。
此次出海行动,从准备之后就闹得沸沸扬扬,阵仗颇大,但保密工作却做得极好,一直到如今,那些种子都寻回来了,除了知道是粮种,其余细节他们一概不知。
陛下这极为看重的样子,让他们不自觉好奇起来,孟子筝命人都寻回来些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完全不理会前后左右的隐隐躁动,孟子筝沉思片刻,提出要求,“还请诸位大人配合发布告示,工部现广招稼穑高手,录取之人一年内需要进行封闭管理,所有需要的东西我们都会准备齐全。”
“一年之后会补偿他们年均收入的三倍,获得新粮种的优先购买权,种植出的新粮三年内免征赋税。”
孟子筝这话说得字字铿锵有力,语言流利,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听得大众都为下意识为他捏了把冷汗。
虽说陛下方才是说了朝廷上下皆需要给他提供帮助,但张口就是新种购买权,还要免征三年赋税......
这真的是可以的吗?
大场面见少了的官员们暗自观察林安佑的反应,结果他们这位陛下仿佛没听见孟子筝越权的话一样,依旧是两手置于膝盖之上,一动不动,一副全由孟子筝决定的样子。
众人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还没缓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一道焦急的尖嗓哆哆嗖嗖的把还在愣神的人纷纷叫醒了。
孟子筝顺着声音的源头侧过身去,视线投向殿门口。
慌张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的这位公公他不算面熟,但瞧着年纪尚小,不知道是因何事吓得面色苍白,额头不停滑落豆大的汗珠。
“发生何事了?”
“不好了!”公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憋着将话一口气说完,“工部宗侍郎宗大人他!他在家中自缢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朝会一时间比早市都还吵闹,一片嗡声,时不时还会夹杂几句痛心的哀叹声,也不知有几分真心。
宗峦死了......
孟子筝也当真是懵了,任谁来看,宗峦那个性格都是标准的祸害遗千年的案例,别说自杀了,死都难。
怎么会这么突然。
孟子筝下意识望向林淮清的方向。
林淮清轻轻冲他摇了摇头,孟子筝压下心里的疑惑紧缩眉头稳稳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再说。
朝廷命官在家中莫名自缢,陛下还是依照流程震怒了一番,命大理寺刑部共同查明真相。
能站在这个殿里的都不是傻子,宗峦那个性格的人在这个时候身死,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前不久孟子筝一行人遇刺一事。
就是不知这宗大人突然身死,究竟是畏罪自杀,还是替别人背了黑锅。
这场颇为荒谬的朝会就在宗峦的死亡当中散去,郁兴正离开之时,孟子筝还躲在人群之中偷偷看了,以往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郁尚书此时表情生硬,下颚都绷紧了。
是真在为宗峦难过?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下线了.....
第184章 第184章[VIP]
当然不可能。
孟子筝忽然浑身一哆嗦, 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电视剧,他脚步飞快地直奔林淮清而去。
林淮清微微眯了眯眼,浅笑着摇摇头, 提醒他稍安勿躁。
孟子筝忍下担忧拉着林淮清飞快穿过人群往空旷些的地方走,衣角几次挂到林淮清腰间垂落的玉佩上。
好不容易到了空旷的地方, 周围也没几个人了,孟子筝嘴都张了一半了,偏偏余光又瞥见一个意外的身影。
“那是郁永言?”
孟子筝用自己一点不近视的超清视力左看右看, 还是不太确定, 站的实在太远。
此人躲在红色的宫墙后, 只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穿着一身淡青色官服, 小半张脸隐在墙后, 阴沉的脸色像幽灵似的。
只有眼睛,即便隔这么远,孟子筝也敢确定, 对方正在死死盯着他。
见他看过去也半点没有偷看被发现的慌张, 反而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着被他们发现。
像被阴冷的毒蛇盯上的错觉让孟子筝不适的压下唇角。
听说郁永言被调来工部了, 老实说他对这位郁兴正的侄子没什么意见, 但如今郁兴正已成为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宗峦又刚巧在今日自杀。
这个节骨眼上对方忽然出现,还诡异的像在监督他们,实在让人很难不警惕。
林淮清顺着孟子筝凝起的视线看去, 目光转冷, 淡淡瞥了眼便搂着孟子筝的肩膀强硬地让他转了个身。
“不用管,走便是。”
孟子筝把心思从身后刺背的视线上脱离出来, “对了,宗峦有家人吗?”
自打他认识宗峦开始,对方的种种表现都像是没亲人的样子,导致他总是忘了这一茬,直到刚才忽地反应过来。
“放心,段渊回城后就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今早发现宗峦自杀后也赶过去了。”猜到孟子筝想说什么,林淮清顺着孟子筝的脊背摸了几下,安抚道。
“厉害。”孟子筝肯定道。“你说他是真自缢了,还是别人伪造的。”
“段渊大致看过几眼,暂时没发现别人动手的痕迹。而且这几天我们的人全天不间断的盯着他,别人应该没有下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