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孟子筝愣愣望向宁海, 没明白他怎么忽然卡住没下文了。
“只是去南方而已, 我还能顺便去看看我父亲和兄长, 于我而言, 这算好事。”孟子筝半天没喝进去一口茶水的样子太明显, 宁海说着索性直接将茶壶的盖子取下放到一边。
孟子筝歪了歪嘴角, 试探问道:“宁大人当真这么想?”
宁海点点头,“自然,本人虽是文官, 也向来没有哪些打哑谜的坏毛病。我既然应下了, 就明白其中的利弊。”
孟子筝不作一言,与宁海相视一笑。
就知道他靠谱。
“若是你愿意, 木薯在西南一带种植正好, 你可以直接去那边。”孟子筝提醒道:“但正是食用这事还是不能急, 我这边也会继续帮你想办法的,我们不能赌百姓会听话。”
“放心,我也不是冲动之人, 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的。”
杯里的茶总算凉了些, 至少不再冒热气了,说半天话, 孟子筝也渴得不行,确认不烫之后一饮而尽,宁海见状,又主动为其添上一杯。
两人又在书房内商讨了后续的工作,离开前约定了明日晚上去他那儿尝尝木薯究竟是个什么味道,顺便试个毒。
离开时,原本在田里劳作的大家伙,已经集中在饮料的地方,用上段三准备来的冰水。
人数太多,准备冰饮已经来不及了,但往冰水里放些糖补充能量还是能做到的。
没那么大量的可以食用的冰块,但解解暑气的量还是有的。
看见大家爽朗的笑容,孟子筝果断选择了绕边走,他那边估计还全是毒气炸弹,孟子筝又打算绕去向扬那边看看。
倒是宁海出来后,反而说了几句。
他主动走到人群中,也上前拿陶碗舀了碗冰水,一大口下去,来不及吞咽的冰水顺着嘴角打湿衣领,破坏了谨慎利索的管家形象。
“宁大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众人也算了解了些宁海的个性,虽然还是谨慎,但也能做到正常问好了。
见大人喝水也同他们一样畅快,不自觉拉近了距离。
“这冰水是孟大人送的你们知道吧。”宁海又添了碗水才说道。
“知道的!就是没见到孟大人,不然大家伙定要谢谢他。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这么热的夏天喝到冰的水呢!大家说是不是啊!”
“对啊!”
“这可比老张家的井水喝着都凉。”
“说什么呢?井水也就是比放在外面缸里的水凉快些,这水里可是正经有冰块的。”这人说着还晃了晃见底的碗,露出里面的小块冰来。
见大家纷纷应和,宁海才继续道:“孟大人是个好相处的,对百姓也从来不小气,你们来这儿干活的报酬,也是他同户部争取的。”
“本官之后可能会有别的任务,到时候孟大人会派人或者自己来承接这边的事,你们不可看他年轻的就不认真做事了知道吗?”宁海冷下脸警告道。
他在工部任职的时间可比孟子筝长多了,不是所有百姓都一样朴实善良,反而会仗着你好相处不听话,整天磨洋工,混在人堆里等着拿银子。
他与孟大人相识也有一阵了,他总是待谁都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实在让人放不下心来。
“孟大人一瞧就是个面善的,您放心吧,我们肯定听他的话,他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刚刚话说的最多的人主动应和道。
“这还是大家头一次出来接活拿这么多银子,我们也还指望着这次做好了,下次有类似的事还能想着我们呢。”
宁海看了眼后面说话这人,身材偏瘦,小小的五官聚在脸上显得贼眉鼠眼的,不怎么良善,但说出话倒是靠谱。
相比起那些一听便觉得虚无缥缈的话,这种现实的言语反而更能让人放心。
说是庄子,但这个时代的田庄可不是以前去玩儿的农家乐,是正经有几百几千亩田地的,更别提他们这次买了好几座庄子。
因此相互之间的距离隔的都十分的远,孟子筝走的都快热的脱水了才终于到地方了。
中间好几次,段三都主动提到要不要他背孟子筝过去,能快不少。
为了脸皮,孟子筝都果断拒绝了。
到地方后,累得人都快站不直的身体狠狠给了自己一击,有时候人还是不能强撑。
隐隐间已经能闻到猪粪的味道了,这么久没闻到,他已经丧失抵抗力,这种感觉自己全方位被猪粪包围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孟子筝捂住鼻子差点儿呕出来。
本就被晒的粉扑扑的脸蛋,彻底从额头红到脖子。
还没缓过来呢,面前的木门忽然被打开,又是一股上头的味道直冲脑门
“子筝?”
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意料外的,居然在这里看见岑众和方延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五官紧皱着,也是一副被熏的不行的样子。
吃饭那天,看他们那么抗拒的样子,还以为他们要躲老远呢,没想到比他还来得早。
方延摆摆右手,一副别提了模样,左手还不忘拽着命快没了的大鸟依人的岑众,他还算能忍,岑众可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就连读书都没吃到过什么苦头。
这两天可算是什么都见到了,不管是视觉还是嗅觉对岑众都是极大的打击。
“天太热了,向扬一个人忙不过来,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就把我们仨都拖来帮忙了。宁大人那边也说最近他那儿不会太忙,非常果断的就放人了。”
“我们拗不过他,就成这样了。”
方延语速飞快,噼里啪啦的一口气把话说完,重新捂上鼻子,才敢继续呼吸。
孟子筝本来还觉得这味儿难闻,见到方延和岑众这幅样子,瞬间觉得腰也直了,腿也不酸了,连呼吸都顺畅了。
“快起来起来,带我去向扬那儿看看去。”孟子筝一手一个将人拉起来,“话说柏新呢?”
岑众愤愤道:“他乃神人也,向扬便罢了,确实有经验。他居然也一副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只有我俩每过一会儿就要跑出来透透气。”
“一直在里面,真能把我熏晕过去。”
孟子筝忍下笑,免得两人炸毛。
但他还是理解向扬的。
这一举动并非是想祸害祸害两位好友,而是确实不放心。
他特意绕这么远累死累活过来看看,也是因为这个。
最近这段时间天气太炎热,即便是正常方式饲养猪都可能会因为卫生问题导致猪出现问题,更别提他们这样的方式了。
在这个条件不齐全的时代,其实算得上是剑走偏锋的一招了,这个温度若是一个环节没把握好,出了问题就是一连串的不良效应在后面等着你。
孟子筝抓着脚步相当沉重的两人走得费劲,果断将人甩给段三让其后面带上来,自己轻装上阵。
看见两人的背影时,他们正蹲在地上,好像在看着什么,连衣角掉在地上沾了一地灰都不知道。
孟子筝坏心眼的想吓吓两人,让周边的以前在宫中的老熟人都安静,自己则静悄悄的提着衣摆踮起脚尖走路。
直到马上要碰到两人,孟子筝猛地一跳扑到两人后背上,“嘿!”
结果……
白色的蛆虫一条条从黑色粪便中的孔洞钻出,没有秩序的不断往外爬。
因为自己扑在了两人背上,因此现在这些白白胖胖的蛆离他是最近的!
“妈呀!”
孟子筝感觉自己的心灵都遭受到了冲击,腿一软,三个人同时重心不稳就要往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