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彪和张三龟缩在角落小声蛐蛐,他们俩运气还算好,战斗开始时他们离承恣王的位置很近,跑得自然也是早的那一批,侥幸逃过一劫。
张三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这些事也不甚关心,他身体大半都靠在墙上。
“随便吧,反正我看我们是活不长啰。”
太阳还在空中悬挂,并未彻底落到城墙那头去,刺眼的光线晃得人心烦,但张三还是把眯着的眼睛睁开,看向炫目的太阳,强烈的阳光扎的张三眼睛都带了泪痕。
苏彪沉下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不定呢。”
仅四个字用了他全部的力气,更多安慰的话语也说不出了。
苏彪失去神采的双眼望向靠近他们的百姓,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瞎无情,嘴唇干裂,这么几天的功夫,就连他印象很深刻的一个长得高高壮壮,还长着络腮胡的,一瞧就觉得身体很好的男人都硬生生瘦了两圈。
连日的风吹日晒,每天就靠着些汤汤水水过活,这些人怕是都撑不了多久了。
等他们熬不下去的那天,也就是他们这些为虎作伥之人的死期。
对面的宁家军下午一直一副精神头颇好的样子,那些火堆还当真被他们点起来了。
火堆烧得很旺,几乎看不见烟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苏彪总觉得天气变得更热了,看着烈火熊熊燃烧,他身上的汗水也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浑厚的钟声响起,已经酉时了,中午喝得那碗稀粥和干饼早就被消化一空,肚子里是空的,人的精神也发虚。
日渐西沉,但温度却依旧没降下来,众人都不自觉得把视线从燃烧的火堆身上移开,往远处绿油油的山川上望,企图借此消磨掉身上的燥意。
又过了片刻,伴随着微风,承恣城这边的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堪称霸道的香气。
甜丝丝的焦香裹挟着食物的香味完全包围住了他们,想不闻到都难。
醇厚香甜但闻着又丝毫不觉腻味的味道勾得人心里胃里都在发痒,令人不自觉吞咽起口水来,就连已经很久没什么动静得饿了好些天的百姓都忍不住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香味的来源。
“什么味道啊?”
“好香啊。”
类似的言语不断在队伍中出现,原本还在安静的地方眨眼间就变得喧闹起来。
“吵什么呢!都给我安静点儿!”孙源抽出长刀震声吼道,长刀震颤着晃了前排一拨人的眼睛,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这把刀可杀了不少人,立刻就没人再敢说话了,连带着在最后面挤着的苏彪两人也老老实实闭上自己的嘴,不去碰这位孙将军的霉头。
倏然,一道清脆明亮的声音划过天际,驱散开他们头顶浓厚的阴霾。
“喂!那个拿着大刀,满脸横肉穿屎黄色衣服,肚子能顶起杯茶水的大爷,听得见本大人说话吗?”
对方描述的太详细,加上此时的场景,众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说得是孙源,碍于此人的脾气没敢笑,只敢在心里偷偷叫好。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位清隽秀朗的小公子,虽在军队中穿得也是耐脏的灰色短打,但高挑纤瘦的体型,清逸的气质,各这么老远也能隐约看见的白净的肤色,同横眉竖眼冲着他们的孙源相较,简直太招人喜欢了。
视线顺着这位小公子散开才发觉周边站着的其他士兵皆是一副随意的站样,刀挂在身侧,手上确实拿着坨灰不拉几的东西,还在往嘴里塞,跟吃泥块似得。
只有少部分眼睛尖得发现这其貌不扬的外表下,果肉确是鲜澄澄得颜色,光看便觉得有食欲了。
“你这小白脸说什么呢!”孙源硬是愣了会儿神,才反应过来刚刚那话居然是对着他说的。
一个自己单手就能拧断他脖子的废物居然敢如此对他说话,孙源举起刀愤愤吼着,怒气冲冲得往前跑了几步,刀也被他高高扬起,好似要隔空砍断对面这不知死活的小儿的头颅似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悄悄看了首页的最近几条评论,呜呜呜你们还给我送营养液
我爱你们,咋这么好
第239章 第239章[VIP]
孙源因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彻底将矛盾对准宁家军那边, 连人都离自己队伍远了些。
其余人这才敢小声得继续说话。
“这香味到底哪儿传来的?我真觉得自己快饿晕了。”
“好似就是宁家军那边?”
“可也没见着吃的啊。”
“那小公子身边的士兵不都吃着呢嘛?”
“那看着就是块泥巴啊。”
“放屁!我从小眼神就好,那果实里面的果肉是橙黄色的,看着就香!”
任凭孙源如何暴怒叫嚣, 都无人搭理。
宁家军这边士兵们一个个纷纷无视掉刚从火堆里把红薯扒出来的滚烫,宛如一双无情铁手把烤得甜香软糯的红薯扒开。
薄软外皮撕裂开来, 露出里面焦黄的皮肉,就这这股热乎劲迫不及待就往嘴里塞,额头上冒起细密的汗水也没空去管。
一边忙着吃好吃的, 一边忙着讨论这东西有多好吃, 全场认真听了孙源讲话的怕是就孟子筝几个人, 孟子筝都觉得自己真善!
“你这老匹夫还不配同我们说话, 把承恣王叫出来, 我们王爷有事要同他商量。”
孟子筝拿着自己过来路上休息时随手搓出来的扩音喇叭继续吼道, 古代这种纯靠定向导声做出来的木质喇叭居然还挺好用,在这种空旷的敌方,他能明显感觉出自己的声音大了不少。
就是距离太远了, 而且他肺活量不太好, 连着吼了两句,孟子筝感觉自己嗓子都喊卡了, 再一张嘴都有点想吐。
林淮清顺势接过孟子筝手里的喇叭, 向前迈了半步。
“回去告诉承恣王, 我们知道你们城中存粮不足,我们愿意将我们军中的粮食分给城门前的这些百姓,也包括孟大人找到的新粮种。若是他们没命, 你们也就活到头了。”
孟子筝懒得理会对面那人如何叫嚣, 注意力全在林淮清身上。
怎么能有人这么大声的说话的时候能做到不撅屁股,不撅屁股也就罢了, 人居然还站得如此笔直。
林淮清放下喇叭下意识就去寻孟子筝,目光正巧和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对视上。
他眉眼舒展开来,轻笑一声:“怎么?孟大人看上我了?”
孟子筝眨巴两下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僵硬地转了个身,忽然喊着就想往反方向走,“诶,烤红薯给我留一个!”
步子刚迈两步,就被人拽着衣领揪回来了。
“又往哪儿跑?”长臂勾住孟子筝的脖子,低声警告道。
“这么多人看着呢!”孟子筝压着声音说,手指还不停试图掰开林淮清的胳膊。
两人直接在队伍里大喇喇的闹腾起来,其他人也丝毫没有非礼勿视的避讳,可能是手上捧着的红薯太香,此时的氛围又太好,士兵们纷纷笑看着这一幕。
宁家军这边免费看了场情爱戏,承恣城下站着的人也免费看了场戏,一场疯狗犯病的戏码。
孙源听完林淮清的话便开始拿刀在空中乱挥乱舞起来,嘴里更是吐不出一个好字,叫骂个不停,活脱脱像个乱吠的疯狗。
“孙将军还不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正在他狂怒还无人理会之时,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城墙上响起,孙源抬头看去,是郁兴正,正神情淡淡地看着他。
刚刚的话当是旁边的太监喊得,只不过喊得是郁兴正的意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