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今个大家这是干啥呢?”一个婆婆手里挎着空的菜篮,显然是准备出来买菜还不知道街上大家这是怎么了,她向一个步履匆匆地年轻人问道。
年轻男子被拦住,有些急了,当初状元游街之时,他不在怀宁,这么久了,他还未曾见过这位孟大人真容,想着这次挤到前排去瞧瞧呢。
他急慌忙慌地解释道:“官家贴了告示,说是今日王爷和工部尚书孟大人凯旋归朝,有意者可去城门口处迎接。”
“孟大人?”婆婆先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猛地一拍手,“哎呀孟大人!这不是我家乖孙仰慕的人嘛,我得赶紧回家给他说说去。”
被拦住的男子也没继续闲聊下去的意思,见到这婆婆已经听懂,赶忙溜走。
婆婆高喊着道了声谢,又挎着空篮子重新走回巷子里。
城内人多大家挤在一块,早起穿的厚衣裳反倒成了累赘,一个个被挤的身上全是汗水。城外却是空旷,寒风肆虐,半分阻挡都没有。
林淮清半靠着车背,笑看着孟子筝一直趴在车窗上吹冷风,“你不冷吗?”
孟子筝摇摇头,眯着眼睛道:“我怀里还抱着手炉呢,热乎的不行。好久没感受过这种凉飕飕地感觉了,有点怀念。”
他说着张开嘴,凉风灌进嘴里,发出的啊声带着转折的波浪号。
嘴忽然被个大掌捂住,人也被按回车里,厚厚的帘子落下,车轮辘辘滚动和瑟瑟寒风飕飕的声音瞬间消失。
“吹风就吹风,别张着嘴,小心肚子疼。”林淮清戳着孟子筝的脑袋提醒道。
孟子筝撅着嘴,“哦知道了。”假装委屈的表情还没持续一秒,他又开朗起来,“诶我们回怀宁之后是先回府还是先去见陛下啊?”
林淮清眸光转动,颇有深意,“回怀宁的时候有惊喜。”
孟子筝眼神一亮,“惊喜?什么啊?”
“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没得到回答,孟子筝也不失望,反正马上就到怀宁了,时不时他就掀开帘子偷偷瞧一眼他们到哪儿了。
终于,马蹄踏上了青石板路。
孟子筝兴奋的干脆直接将帘子系上,整个头都探了出去,下一瞬孟子筝嗖得缩回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再次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城门外已是人山人海,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站在道路两侧静候,陛下则带着几十人站在道路中央等待,具体是哪些人还看不清,他现在也是靠衣服辨人,应该有二哥和洛洛。
陛下和百官都来了,恐怕百姓们也都在城门内等着了,孟子筝感觉自己冷汗都从背上冒出来了。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惊喜吧?”孟子筝面如死灰的问道,想让他装一波大的好歹提前告诉他啊,这么多人,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孟子筝伸手就给了林淮清胳膊一巴掌,说完也不等林淮清的答案,独自蹲下,从座位下面脱出一个暗红色木箱。
山高路远,少不得有要风餐露宿的时候,所以他们马车内是随身放了些衣物备用得。
时间紧迫孟子筝将箱底翻得一团乱,最后翻出来身月白色素衫,腰间束上浅青色腰带,又挂了块莹润的玉佩。
车内没放镜子,孟子筝只能掰过林淮清的脸,勒令他不许闭眼。
借着对方瞳孔里的大头小人,来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林淮清被逗得偏头想笑,头还没扭开,立马被掰回来。
孟子筝啧了声,“不许动!”
林淮清失笑道:“你怎么不问我?”
孟子筝确认好自己的形象没有问题,可以正常面对外面的无数人后才宛如渣男一般一巴掌推开林淮清的脸,“你已经失去了本大人的信任。”
队伍渐渐靠近,已经能听到前方的锣鼓声,天气严寒,但两人还是下马车换上马匹。
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孟子筝一眼便望见文武百官身后,百姓簇拥在街道两侧,人头攒动,听见马蹄震动,金甲簌簌声,一个个都忍不住伸长脖颈想往外看,可惜人站得太挤,大部分人恐怕现在还看不见什么。
孟子筝把视线移回城门外,瞳孔紧缩,他原本夹着马腹的双腿一松,全靠马儿自己在走。
孟子筝嘴角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心尖上都泛着酸,这段时间的经历的生死、战争瞬间涌上心头,水珠子啪嗒啪嗒的从眼角砸落。
趁着还有段距离,孟子筝又是拿手捋发丝,又是扶发冠的,小动作不断,借着袖子悄悄擦着脸上的眼泪。
之前看不清的人脸越发清晰,孟梁和宋玉珍静静站在陛下的右侧,柔软的眼神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说:
谯笪亭:够了!你的炫耀我不想再听!
第253章 第253章[VIP]
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逐渐靠近, 而他们家筝筝骑马行在最前方。一袭白衣,温润精致的小脸还泛着红,却有气势得不行。
孟梁和宋玉明搀着已经开始掉眼泪的宋玉珍, 两人其实也早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家筝筝贴着他们的肩膀撒娇的事好像才刚过不久, 转眼间已经是这么威风的小大人了。
他们托孩子的福,有机会站在陛下的身边,迎接他们凯旋。
如此光耀门楣, 值得开心的事, 他们自当是骄傲的, 可惜又止不住的想, 孩子是吃了多少苦头, 付出多少努力, 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明明还这般年轻,居然已经身居高位, 平日里不知道压力得有多大。
越想眼里的泪越是止不住。
宋玉明来时便知道, 他姐姐和姐夫定然忍不住哭,特意多带了几条干净手帕, 却还是低估了自家姐姐的眼泪, 他口袋里都掏空了, 晏宁连马都还没下。
脑子里越想越深,宋玉珍哭得视线都模糊了,但再回过神时, 孟子筝和林淮清已经下马, 带领着众兵将跪下请安。
“父皇,儿臣不负所托, 得胜还朝。”
“陛下,臣不负所托,得胜还朝。”
“恭请圣安。”
万千兵将齐声高呼万岁,气势磅礴,像是要将已经陷入冬眠的动物都纷纷叫起来给陛下请安似的,城内百姓连外面的情况还未看清,就已经跟上了节奏。
林安佑静候片刻,三轮呼声结束之后自行停下,他才扬声高喊:“此次平藩,扬我天威,众将皆有封赏!”
林淮清垂着眼,叫人看不清表情,还整的挺正式。
心里虽是这么想,嘴上林淮清还是回道:“谢陛下,陛下万岁。”
走完必备流程,林安佑才上前将两人扶起,身后的众兵将随同站起。
他细细打量一番林淮清,眉头微皱:“你怎么还胖了?”随即又打量了一番孟子筝,眉间的皱纹一时间更深了,“怎么还瘦了?”
说着,质疑的眼神就投向林淮清,意思很明显。
你怎么照顾的人?人家父母现在就站我身后,孩子出去一趟,脸颊肉都没了,你怎么跟人交代?
林淮清翻了个白眼,分明前几天他家筝筝才说过自己瘦了。敖江到怀宁,这么远,一路风餐露宿的,哪里养得出肉。
林安佑没搭理林淮清的眼神回击,他看向孟子筝,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去见你父亲和母亲吧。”
孟子筝十分讲究的多谢陛下之后才像个小炮仗似的,冲向自己爹娘。
在车里还在讲究的面子形象,通通都抛下了,直接跟爹娘抱成一团开始哭。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已经忍不住开始跟爹娘念叨自己这一路的见闻,念叨朋友受伤,念叨承恣王有多坏,念叨自己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