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对督公强取豪夺(12)

2026-05-14

  江知鹤烧得病骨支离,躺在床榻之上,如同被秋风凋零的落叶,苍白而脆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颊深陷,原本妩媚的体态此刻显得瘦弱不堪。

  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迷迷糊糊地躺着,时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音沙哑而无力。

  雪白纤细的双手无力地搭在床边,手指微微颤抖,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回天。

  凑近一听,他口中模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声音细若蚊蝇,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仔细辨认,才能听清他是在喊“娘”。

  我当下愣在原地。

  若非痛得不能忍受,何至于唤血脉最亲最依恋之人。

  他为何如此?为何疼痛?

  那一瞬间,我猛地踏步上前,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坐在床沿。眼前的江知鹤显得如此脆弱,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化为碎片。

  我犹豫着,双手在空中颤抖,迟迟不敢落在他瘦弱的手腕上。生怕稍一用力,这个人就会在我手中破碎,化为无形。

  顿了顿,我还是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触感让我心中一颤。

  或许那一刻,我的心中只剩下心疼。

  我转头,看见青佑在门口跪侍,便问:“到底怎么回事?”

  青佑闻言立马磕头,还是那句话:“求陛下为督公做主!督公曾受林沈氏恩惠,林沈氏忌日,督公前去祭拜扫墓,被林太傅遇见,不知说了什么,就起了争执,雨寒刺骨,督公在林沈氏墓前一夜,回时甚至不能行走,晕厥过去……”

  青佑是个忠心的孩子,看到江知鹤的样子估计确实是被吓坏了,“砰砰”地给我磕头,求我为江知鹤做主。

  没两下额头就见红了。

  我制止了他:“别磕了,江知鹤到时候醒来瞧见你额头上的伤,那不是要找朕算账。”

  这话自然是玩笑,但是青佑正了正神色,跪着继续说:“陛下明鉴。”

  我有些头痛,

  也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把沈长青打一顿给江知鹤出气吧,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

  虽然但是……其实也不是不行。

  我问青佑:“医师怎么说?”

  青佑恭恭敬敬道:“伤寒入体,旧伤复发,已经喝了药,只看能不能熬过今夜了。”

  我皱眉:“拿朕的牌子去把太医院的人找来,再来看一遍,今夜都在督公府歇下,以备不时之需。”

  金色的牌子被丢到青佑怀里,他连忙应声退下出去了。

  没一会,就拉了一车太医过来。

  真的是一马车,四个人,坐在车厢里面。

  几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赶过来,赶紧给床上都快烧糊涂的江知鹤号脉,说了很多,又开了药,江知鹤本就身体不好,必须要好好的疗养。

  烛光下,我静静地看着江知鹤瘦削的身形,裹在被子里面,一点点,只露个头。

  我守了一夜。

  ③⑦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上朝了,中午的时候听说江知鹤醒了,我又过去看他。

  推开门一看,江知鹤真的醒了。

  我推开他房间的那扇门,他侧过头看向我

  “陛下恕罪,臣病容不堪面圣。”江知鹤声音里面都透着虚弱。

  在床帐的阴影下,江知鹤无力地斜倚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透出一种病态的脆弱美。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靠枕边,宛如黑色的瀑布,身姿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那苍白的脸颊上。江知鹤看到我,嘴角微扬,仿佛是自嘲。

  可我只觉得心痛。

  我走过去坐到他的床边。

  “感觉怎么样?”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碰了碰他苍白的脸颊。

  “陛下,”

  病中的人好像内心会更脆弱,更加依赖他人一点,江淮舟抬眸看我,似乎带着一点依赖。

  “多谢陛下关心。”

  “脸色还很不好,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不可忧思过深。”我不放心的叮嘱他。

  闻言,江知鹤低头笑了笑,“青佑对陛下说了很多胡话吧,臣和沈太傅之事,皆是臣之错。”

  听他说这话,我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怎么这么急着往自己身上揽错呢?是生怕朕罚沈长青吗。”

  “陛下仁慈,不会如此做的。”江知鹤道。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朕凭什么不能罚沈长青?”我皱眉。

  闻言,江知鹤愣了愣,重复了一遍:“臣……受了委屈?”

  我顿时更心疼,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腕,“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病成这样。”

  江知鹤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不确定地问我:“很难看吗?”

  随后他又马上低下头去,“……臣仪表不整,实在不堪面圣。”

  “唉,”我叹了口气,在江知鹤躲闪的神色里面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一直都很好看,不论怎样都好看,没人能比得上你。”

  听到这话,江淮舟终于笑了出来,轻轻地推了我一下。

  “陛下惯会开玩笑。”

  “君无戏言。”我道。

  其实这两天我也觉得很烦,事情确实是很多,江知鹤一病,剩下的事情我都要想办法收尾,但是每当进这个房间,看到江知鹤安安静静的睡着,就觉得心里好像安静下来了。

  沈长青、其妻林沈氏和江知鹤的往事,其实也并不难查。

  江知鹤有过两个老师,第一个老师就是那个罚我抄江知鹤策论的老头,第二个就是沈长青。

  沈林氏是江知鹤的师母,自从江知鹤拜入沈长青门下,沈林氏就分外疼爱他,那时候的江知鹤是天之骄子,是世家公子,所有文人最美好的光环都可以套在他身上。

  据说当年,江知鹤高中状元,沈长青甚至还打算把孙女沈无双许配给江知鹤。

  可惜这一天还没有来到,江家就因为谋逆之罪而锒铛入狱。

  江知鹤的父亲江巡督,平日里喜欢作些闲散诗词,那时朝廷党争严重,整个朝廷都乌烟瘴气的,阉党已然有冒头之势。

  江家因为不肯参与贪污受贿,而江巡督直言上书,被阉党排挤陷害,只是因为一两首诗句而已,就被暗指嘲讽那时的明帝,直接被按了谋逆的罪名。

  江南大族江家获罪,株连三族,有功名在身者特赦为宫刑。

  沈林氏冒着大雪去看望蒙受宫刑、痛得缩在简陋的草房里面的江知鹤,当夜回来,沈林氏本就体弱,受惊之下晕厥发烧,梦中恸哭,清晨之际撒手人寰。

  再后来,江知鹤不择手段,顶着滔天骂名,手段狠辣,成为了阉党权势顶天的千岁爷。

  我不知道沈长青为什么打江知鹤,或许是觉得江知鹤直接导致了自己爱妻的死,当年的师生情因为各种原因而烟消云散了,又或许是因为觉得江知鹤如此谄媚、可憎,变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所以更加看不起、更加厌恶。

  又或者,只是为了划清界限。

  当年师恩或许深似海,但是到现在这一步,恐怕早就已经什么都还尽了,江知鹤这次想方设法救了沈无双一次,那之前呢,在暗地里,江知鹤又到底帮了他们多少?

  江知鹤还欠他们什么呢,又还欠世人什么呢?

  我亲手喂江知鹤吃午饭,又看着他被药喝下去之后,替他擦了擦嘴。

  公务繁忙,其实我该走了。

  但是江知鹤微不可见地、悄悄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好似挽留一般,他低着头,好似在看被子上的花纹,实际上根本就是在看我。

  江知鹤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发现了他的目光之后,我就再也不忍心挪开脚步了。

  这天下午,我留下来陪他了。

  他把一半的床让给了我,我抱着他,想要用我的温度将他冰凉的身体捂暖,可江知鹤埋头躺在我的怀里,一直舍不得闭眼,用一种很依赖的眼神看着我。

  我无奈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