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对督公强取豪夺(47)

2026-05-14

  润竹匆忙抬眸看了一眼我,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穆老板,您还是快上去吧,公子都要等急了。”

  穆音听了这些话,自然也不会再待在这儿,她嘟囔着进去了:

  “等了就等了呗,我又不是没等过他,田桓那家伙上次还放了我好几次鸽子呢……”

 

 

第50章 

  ⑦⑦

  我和润竹走出店铺,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面,润竹紧张地在自己的围布上面擦了擦手,颤颤巍巍说:“您……”

  润竹飞快的抬起眼眸看了我一眼,“找、找我有什么事吗?”

  “润竹。”我肯定道。

  “不不不不,我不是……”润竹连忙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什么润竹,我不认识什么润竹,想来您一定是、是认错人了!”

  “不要废话了,知道你就是润竹。”我冷下脸来,“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救了你,江知鹤当时难道没有杀你吗?”

  “这……”润竹眨了眨眼睛,他嗫嚅紧张道,

  “那个,您不知道吗,当时督公大人虽然打了我几个板子,但是打完了就把我放出宫去了,然后田桓大人就好心收留了我,

  之前穆老板正好想开个糕点铺子,而我又正好有以前学过这点东西,所以才会在这里的……我真的只想好好过日子,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说完好似还是觉得不够,润竹连忙补充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我可以发誓没有半句谎话。”

  其实不必多言,润竹还活着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原来,江知鹤并没有打杀润竹,甚至可能还存了那么点零星的善心,就像对沈无双一样,哪怕江知鹤恨沈长青恨得哪怕在牢狱之中也要提及,却依旧给了沈无双一条生路,甚至是康庄大道。

  原来,带着狭隘、偏见的人,

  竟是我。

  ⑦⑧

  之后,我总能做梦梦到江知鹤。

  这些梦境牢笼幽影一般,将我牢牢锁在梦里。

  有时候是御书房的烛火摇曳,映照出江知鹤温文尔雅的身影,他端坐于案牍之前,周身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与墨香,我一走过去抱他,他便嗔笑着提起笔来,笔尖轻触纸面,那眼角的笑意,眉梢的柔情,都化作了无尽的春日艳语,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有时候又是江知鹤清瘦的身影跪在御书房外,任由雨水打湿衣襟,完全就是一只狼狈的、淋湿的孤鹤。

  可是不论梦到什么,

  最终的画面,却总是那一个。

  总会归于那一幕。

  总会回到那一天。

  江知鹤一身红衣,如同泣血般鲜艳,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抬头看我,但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中,却满溢着哀切与苦楚,他朝我露出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想醒来,还是不想醒来。

  ⑦⑨

  在京江造司案尘埃落定之后,许娇矜的名声彻底打响了朝堂内外。

  随着案情的结束和一众百八十个大小官员的落马,还有被官员私占的土地的归还,许娇矜的名字迅速在民间与官场传为佳话,她不仅赢得了百姓的敬仰与爱戴,更在朝中树立了不可撼动的威望。

  我借势顺应民心,破格提拔,以彰其功。于是,封许娇矜为长宁侯,她正式成为史上首位以女子之身获封侯殊荣的人。

  封了侯之后,许娇矜即将踏上前往北境的征途,那是远离繁华、需以铁血守护的边疆之地。临行前夕,她特意修书一封,邀请我至郡主府一叙。

  我欣然应允,精心挑选了一把长弓作为礼物,准备在会面时赠予她。

  踏入郡主府那扇雕花木门,大堂之内,光线柔和,我见四下无人,便觉得有写奇怪,也不见许娇矜在大堂。

  反倒是目光所及之处,一位身着暗色长袍,面容被精致面具半遮半掩的男子静坐其间,正是殷陆。

  见我缓缓步入大堂,殷陆的身形微动,缓缓站起身,双膝跪地向我行礼:

  “草民殷陆,拜见陛下。”

  “起来吧,怎么是你,许娇矜呢?”我问。

  殷陆是废明帝身边的大太监,曾经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却自称草民,也算是世事难料了。

  “长宁侯在路上耽搁了,命草民先接见陛下。”殷陆不卑不亢的说。

  “耽搁?好吧,那就姑且当她是耽搁了,看起来,却似乎更像是你有话要对朕说。”我落座主座。

  殷陆低头笑了笑,伸手扶了一下脸上的半张银色面具:“是,陛下圣明,确实是草民有话于陛下言。”

  “说罢。”我道。

  “陛下,那日江知鹤离京之日,草民曾去送行,古道长亭,晨露未起,草民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要回邕都。”殷陆缓缓道。

  “——邕都,江家发源之地,原本还有些江家的人在那边,可是后来洪水突发,那里已然空无一人,尽数都是孤坟,每年清明,江知鹤都会回一趟邕都祭祖。

  陛下或许不知,一个无牵无挂的人,面对万里孤坟,风萧萧兮,世间只余孤身。

  而江知鹤曾经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埋骨之地,只求回邕都,至少不算孤魂野鬼。”

  我闻言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殷陆摇摇头,笑了笑:

  “草民并不想说什么,只是陛下若是想逼死他,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毒酒白绫,哪样不比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暗中押他回邕都再死来得方便。”

  “是他自己要走,朕从未想过要他的命。”我道。

  如果殷陆不是许娇矜的人,那他现在连站在我面前说这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更没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和江知鹤之间的事情。

  可我还是向殷陆解释了。

  殷陆既是江知鹤的旧友,我总该对他有几分尊重。

  闻言,殷陆却轻笑道:

  “这世上有一种人,人心叵测一路行来,万念俱灰从不轻信旁人,可一旦动了真心,往往就是灾难的开始,最终不过伤人伤己而已。

  可是,痛,至少能证明这种人还活着,若是连打破他心防之人都弃他而去,大抵也没什么活着的盼头了。”

  我听懂了,殷陆自恃身份,竟胆大到来对我说教,但我还是问他:“若朕有意,何以解之。”

  殷陆抬头看着我,很坚定地说:“唯情爱解之。”

  我失望地摇摇头:“不可解。”

  殷陆却道:“陛下是天子,生杀予夺不过一句话的事,陛下随时都可以捡起他,也随时都可以弃了他,如此,不算。”

  “那如何才算呢?”我嗤笑。

  殷陆道:“人之常情,生同衾死同穴,世人称之为爱;想要给予某人任何事物的心意、满足其任何愿望的冲动,世人称之为情。”

  他点到即止。

  我离开郡主府的时候,发现许娇矜正坐在郡主府墙头上,见我出来,她下来行礼。

  “参见陛下。”

  我带着几分好奇地问她:

  “殷陆这般行径可称胆大包天,你不怕他连累到你吗,你刚刚封侯,岂不觉得可惜?”

  许娇矜却摇摇头道:“其之友,我之友,其所愿,亦我之愿。”

  回到皇宫之后,我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待了半天。

  御书房内,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室内顿时显得更加寂静,只余下我的呼吸声。

  我双手交叠置于案上,闭目沉思。

  脑海中,各种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如同乱麻一般。

  没有人能在看到结局之前就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很多事情都只能凭其心意而已,且论不了对错是非。

  若我再次伸手抓住江知鹤,我们之间的结局是否会更悲惨,还是会有所峰回路转呢?

  我不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

  我一日都不曾忘记过他,他亦然没有一日放过我,夜夜入我梦中,或哭或笑,或怒或嗔,最后还是化作血泪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