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35)

2026-05-20

  自己也是不得已。

  新纳的姨太太还没接回来,天津租界那一排小楼的地契刚有了眉目,若是折在日本,这些…可都没了……

  顾七冲着二哥的背影道了声保重,便匆匆离开了会客厅。

  可世间,谁能了无牵挂?

  金宝正抱着他的牵挂心思踏进公馆,恰撞见顾焕简阴沉着脸往外走。

  “七爷!”他收了收满怀的包裹,堆着笑打招呼。

  而对方正一心致郁,只朝他摆了摆手。

  这是怎么了?金宝把大包小包放回房里,又折回会客厅复命。

  “爷…”金宝小心翼翼开口,顾焕章仍立在窗前。

  “七爷刚走?也没多待会儿?平时他都要留下来吃晚饭的。”

  顾焕章沉默。

  “爷!”金宝又道,“我呀,已经找了几个打手,今儿晚上就动手。另外…您…您要是想出气,今儿三更半,我带您和这杆儿上的,一起走一道。”

  顾焕章终于转过身来,“我明晚有一趟营生要走,生意上,明儿一早我自会细细交代,你和老七商量着来。”

  “啊?营生?您…您不带我?”

  “家里的生意要人照拂,我放心你,结香…结香那头也得有人。”

  “爷…爷您放心!”金宝直起身体,“那您…您要走多久啊。”

  “不好说。”

  云好像又压下来点,顾焕章的脸隐在阴影里。

  “得,得嘞。天…暗了,怕是要下雪,开灯么,爷。”

  顾焕章摆摆手。

  金宝耷拉着脑袋退出来,刚拐过回廊,正遇到玉芙。

  “哟,金爷!”玉芙眼尾一挑,突然想欺负他,“怎得,晌午还是爷呢,现在又这般垂头丧气。怎得,谁拦着不让你当爷了?”

  金宝心里有事儿,只低声道,“柳老板!今儿,今儿我在集市上给您买了几样玩意儿,您不嫌弃,就一并拿走吧。”

  “挨主子训了?”玉芙没接他的话茬儿,只道,“训便训了,转头他就忘了。你办事机灵,还挨他训,你家主子也太难伺候了吧!”

  “哎,柳老板…”金宝赶紧一捂他的嘴。

  这一下子,俩人贴的极近,这人的脂粉香味儿直扑过来,睫毛也似扫在脸颊上,让人痒痒的。

  “柳老板,我…我主子挺好的,是他遇了难事儿…”金宝松手放开人,自己的脸应该是红透了。

  这柳老板的脸怎的这样滑,这样软。

  他不动声色往廊檐儿下避了避,“柳老板…我知道你讲究。我在街上给您买了香夷子,还有水粉,好几样儿呢,一会儿您瞧瞧…”

  “放心吧,”玉芙没接他的茬,拿手理了理头发,好似没什么不自在,“你家爷有人疼、有人念……”他又朝身后一指,眨眨眼睛,“我师弟还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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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喜欢,cp走向问题,我很想预警,但又怕剧透,只能说无论怎样,真善美赛高,请大家溺爱角色。

  主cp一定是HE,全程都是!

 

 

第27章 

  几声叩门声响,接着“吱扭”一声。

  柏青屏息瞧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逆着光,带着风寒。

  他攥了攥被角,小嗓子紧绷绷地叫了一声,“爷!”,脸孔却是雀跃的。

  今天师哥说了,爷是真心怜他,所以…俩人说好的,就都做数。

  “晚上想吃什么。”顾焕章只轻轻坐到床边。

  柏青嘴角翘起来,“大厨子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往床沿蹭了蹭,绸被滑下一截,“不想在房里吃,闷得慌……你陪我。”

  他昨天和这人有了罅隙,今天虽全然解开,可刚才喝了一整碗苦药,周身都不痛快。这下见了人,更觉得委委屈屈,便晕头晕脑地直往人怀里栽,带着一种不安分的心思。

  顾焕章从外边回来,周身寒气还未散尽,这人就一头栽过来,热烘烘的。他搓了搓手,托着人肩膀,拢也不是,放也不是。

  “爷,我不瞎说什么‘伺候’了,我…我安心养病。”

  柏青觑着他,似是知道他什么想法。

  顾焕章也盯着他。

  小小的喉结晃在眼前,滚了滚。

  这个青涩的男孩子挺紧张的,就那么含着下巴,抬眼看着自己。

  顾焕章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思,竟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紧了又紧。

  什么“戏子”、“老斗”,无非就是自己和他,自自然然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顾焕章素来以君子自持,此刻却将体面抛之脑后。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抱着人。心头虽掠过一丝廉耻,双臂却诚实地流露出万般不舍。

  “你要陪我吃饭,好不好?”怀里的人没抗拒他的拥抱,还等着刚才那句答复,嘤嘤几声。

  顾焕章忙说了句,“好。”

  他本该说,明晚我就要走了,怕是不好说归期,可喉头滚了滚,终是没再说什么。

  柏青在他怀里偎着,又觉得这人声音不对。

  他费着力气支起头,看清了顾焕章一副愁容。

  柏青起了心疼,抬手抚上人紧蹙的眉,咧咧嘴,又开一个话头。

  “今天的药我都喝了,好苦呢!”

  顾焕章却一双黑眼睛盯着他,只冒出一句,“先吃饭吧!”

  柏青以为他不领情,瘪了瘪嘴,收回手,挣开这人怀抱,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去了。

  身侧突然一空,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房里没有柏青的厚衣,顾焕章便找来一件自己的大氅,而后直接掀了被子,一把将人捞起来裹进怀里。

  还是轻飘飘的身子,人家惊得蜷起来,他也不管。好似故意让人单薄的亵衣贴着自己结实的胸膛。怕是最后一次,他把人搂得很紧。

  柏青便乖乖的,猫儿似的蜷在人怀里。

  一出门,西北风就卷着沙尘扑了过来。他便下意识往热源处缩,熟悉的沉水香味,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稳得像戏台上的定场鼓,他突然有些恨。

  这人怎么这样坏,好像知道自己渴望这个拥抱,于是就给了。他便从大氅里作怪,偷偷拧了把这人结实的侧腰。

  顾焕章吃痛,黑眸子露出不解。

  “谁说我不能自己走。”柏青被裹得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却还嘴硬。

  顾焕章目不斜视继续大步走着,却将人搂得更紧,“我想抱你。”

  柏青轻贴着人胸口,那稳如磐石的心跳终于乱了节奏,这才偃旗息鼓,又往人怀里缩了缩。

  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白墙上,忽长忽短,像在起舞。

  柏青刚被放到座位上,便迫不及待凑着脑袋去看吃食。几样菜都是他爱吃的,尤其是一道红烧肘子,浓油赤酱地盛在青花瓮里,看着就好吃。

  柏青夹了一筷子,先递给顾焕章,“爷尝尝,炖得烂乎。”

  顾焕章便探着身子,凑过去头,就着筷子吃了下去。看着离得很近的一张脸孔,他突然起了食欲。

  柏青看他吃得香,也满意了,开始一样一样品尝,想吃什么尽管去夹,酱汁沾了满嘴便伸出舌尖一舔,不见外似的露出稚气,几口热汤下肚,一脸餍足。

  窗外风雪欲来,屋内倒是暖融融的。

  顾焕章定定看着他,突然开口,“明日...”

  话头却突兀地断了,窗子被风撕出细碎的呜咽。

  “怎么了?”柏青正舔着嘴,突然被人一把攥住腕子。

  那只手很烫。

  柏青怔住了,他看见这人的睫毛在抖,挣扎似的。

  “结香。”他松开他,声音沙哑,“明日,我要走了。”

  夜雪突然扑了满窗。

  “走?”柏青直直盯着那人,一脸凝重的愁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眼睛没离开人,手指着外面,“外头,外头下雪了,也要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