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没打。”
卫清禾等着下文,南无歇转过身,继续说:“这说明什么?”
卫清禾愣了愣,“……说明他们也没准备好?”
南无歇摇摇头,“说明,他们有别的打算。”
帐内静下来。
卫清禾站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几圈。
别的打算?什么打算?等着朝廷那边出变故?等着后方给他们送更多的人马粮草?
那也不对啊,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即时差距,这个差距转瞬即逝,等着己方更加壮大的时间里对方也在壮大,那这个差距可能就没有了,那还打个屁了?
灯又爆了一下,外面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风声,帐帘被吹得动了动。
“该动了。”南无歇忽然说。
他顿了顿,而后又补了一句:“他们。”
卫清禾心里一紧。
一阵夜风又吹进来,秋意凉飕,吹进了卫清禾的思绪,一阵鸡皮疙瘩。
是啊!他们该动的啊!
他们该动了!
第136章
骆谦素爱出入秦楼楚馆,她风流,众所周知的风流。
骆家的管家在门口候了大半时辰了,里面的动静不小, 一直没断过。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骆谦披着衣襟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屏风绣着缠枝牡丹,牡丹花瓣镶了金丝,她脚步懒懒的,赤足踩在地上,边走边系上了衣带。
屏风后面那张榻上有个男人还在喘, 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榻沿上,白生生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骆谦没回头,悠闲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头是长江的一条支流,水气混着脂粉味飘进来。
她倚着窗框,把衣襟最后一颗盘扣系好,头发还散着,几缕垂在脸侧,湿湿的。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垂着眼,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少主。”
骆谦伸了伸懒腰, “嗯”了一声。
“盯着宫里头来的那位的小厮今早来报, ”管家低头禀报着,“那人已经启程回京了。”
骆谦的手在衣襟上顿住,过了一会儿,她轻笑了一声,“这么快就走了?”
先前李升让司徒空南下南昌,查的就是当地骆氏这些大户,这事儿是密诏,连温不迟和许聿修都不曾知晓。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他还真当咱们都不知道呢。”
管家垂首听着,骆谦走回屏风边上,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只鞋,看了一眼,又扔下。
“来了小一个月,”她说,“东查西查,查了十几家的底,真以为咱们瞎。”
管家没接话,骆谦绕过屏风,从里头拎出另一只鞋,套上,动作慢慢悠悠的,“那些人还蒙在鼓里,以为天高皇帝远,以为生意做大了就谁也动不了,等那天旨意下来,抄家的抄家,充军的充军,一个个都得傻眼。”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就那些个穷傻子掌柜,还打算跟官府抬价,抬什么抬,最后怎么死的怕是都不会知道。”
管家垂着眼,不敢接这话,骆谦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随手挽了个髻,用根簪子一插,“宫里那位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
管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咱们的人递不出话,皇城那边,进不去。”
骆谦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管家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戚家那个公子,是不是到南昌了?”
管家:“是,昨儿个到的,住在外头客栈,今早去了臬司。”
骆谦点点头,“知道了。”
说着,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管家跟在后面,走出去之前余光扫了一眼屏风后面。
那只搭在榻沿上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只剩下榻上一团揉皱的被褥和被褥下面露出来的一截脚踝。
他赶紧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大堂传来琵琶声,断断续续的,骆谦踩着楼梯下去,踩在木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鸨在楼下看见她,赶紧堆起笑脸迎上来,被她抬手止住了。
她就那么穿过大堂,穿过那些男男女女,穿过满屋的脂粉气和酒气,走到门口。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车夫打起帘子,她钻进去,靠在软垫上,闭上眼。
管家爬上马车,坐在车辕上,骆谦在车内示意可以走了,轻轻敲了敲车壁。
“咚、咚。”
“进。”温不迟喝空了两壶茶,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把最后一本卷宗合上,揉了揉眉心。
戎珂推开了门,在门口站定,抱拳道:“主人,戚公子到了。”
说罢,戎珂侧身让开,一道身影从门外进来。
戚谌徽比从前瘦了些,眼底有些青,像是赶了不少路。
他在门口顿了顿,朝温不迟拱手,“温大人。”
温不迟起身还礼,“戚公子。”
两个人隔着一丈远,互相看着,戚谌徽礼貌微笑,说道:“收到大人的信我就往这边赶了,怕晚了,百姓饿肚子。”
“戚公子大义。”温不迟抬手示意他坐。
戚谌徽在客座坐下,戎珂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温不迟给戚谌徽倒了杯茶,推过去,“婺州一趟,路上走了几天?”
“五天。”戚谌徽说,“马不停蹄。”
温不迟点点头,“一路辛苦了。”
“还好。”戚谌徽说,“事关百姓,不敢耽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温不迟,“信上说这边缺粮,具体什么情况?”
温不迟把朝廷购田种树一事同戚谌徽说了个大概齐,戚谌徽听罢良久不语,温不迟在他对面坐下,续道:“如今南疆在打仗,周边的粮往前线送了,南昌这边,没剩下多少。”
戚谌徽听着。
“府衙往江南一带发文借粮,但什么时候到,能到多少,都不好说。”
戚谌徽点点头,“我带了二百石粮来,比我的马车慢些,应该三天内能到,”
他愧疚摇摇头,“再多我也实在是拿不出了,只盼望着能百姓们不要空饿着。”
温不迟:“戚公子别这么说,此番着实多谢了。”
戚谌徽没再说什么,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屋里静了一会儿,戚谌徽忽然问道:“如今朝廷要买田,南边打仗,粮食不够,江西政府是什么态度?”
“如今的布政使许大人同我一样,是京城来的,”温不迟如实说,“他知道我给你发文书的事,等粮到了,他会安排。”
戚谌徽点点头,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又停了,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打斗声。
拳脚相交的闷响,有人低喝,有人闷哼,噼里啪啦的,紧接着院子里什么东西就被撞倒了。
温不迟眉头一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两道人影正扭在一起,打滚到昏天黑地。
乌野恶狠狠一拳砸过去,虎虎生风,戎珂侧身躲开拳头,反手一肘顶过去,乌野抬臂格住,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扑上。
院子里的石凳被撞的东倒西滚,花盆碎成瓷片,土洒了一地。
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什么情况? ?
温不迟站在窗前看着,戚谌徽也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往外看了一眼,又看了温不迟一眼。
“大人的人?”他问。
“戎珂。”温不迟说。
“那个呢?”
温不迟顿了顿,“…是南侯爷的人。”
戚谌徽挑了挑眉,温不迟也没解释。
戚谌徽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院子里那两道缠斗的身影,忽然笑了,评价道:“打得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