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54)

2026-05-23

  李升还未到。

  此刻众人虽还在寒暄,却都暗自绷紧了神经,等着最后的“主角”登场。

  嵇业悄悄拉了拉嵇舟的衣袖,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嵇舟立刻收了笑意,站得更端正了些;燕东山跟晏秋低语两句,晏秋点了点头,目光也投向了殿门。

  崔几悼走到南无歇身边,压低声音问:“真是奇了,陛下怎么这会了还没来?往年这时候,早该到了。”

  “急什么?”南无歇漫不经心应道,“总得等该来的人都齐了。”

 

 

第34章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的高唱:

  “陛下驾到——”

  所有人瞬间噤声,纷纷转身朝着殿门方向躬身行礼。

  只见李升穿着明黄色龙袍,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殿内躬身的众人,“众爱卿不必多礼。”

  最后落在苏老身上,语气才缓和了些:“苏老, 快快入座。”

  众人起身,待李升稳坐龙椅,宫人才上前为帝王斟上酒。

  李升端着酒杯,缓缓扫视殿内,坐得端正,威严拿捏得恰到好处,嘴角却微微上扬,不失皇室该有的和蔼风度。

  “今日除夕, 不谈朝政, 不论差事,只与诸位共度佳节,诸爱卿只管尽兴。”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并未松快半分,宫人立刻捧着酒壶上前,为各案添上佳酿,酒液倒入青瓷杯,泛着淡淡的酒香。

  嵇业率先举杯,脸上堆着笑:“陛下体恤臣等,是为臣之幸,望陛下龙体安康,岁岁无忧!”

  其他人纷纷跟着举杯, “陛下安康”的附和声此起彼伏,连带着之前紧绷的气氛都淡了几分。

  崔几悼端着酒杯往南无歇身边倾了倾,碰了碰他的杯子:“既然来了,样子总得做足不是?表表态?”

  南无歇抬眼,见李升的目光正扫过来,便也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起身,朝着龙椅方向举了举:“臣祝陛下除夕安康。”

  说罢,浅酌了一口。

  这祝福听着倒是有些怪的,什么叫“除夕”安康?

  正当高坐上的帝王垂眸睥睨着一脸坦荡的南无歇时,苏老适时端起了酒杯,颤巍巍起身。

  “老朽亦持此盏敬贺陛下,今冬虽寒威侵骨,然老朽心寄社稷,惟盼来岁时和岁稔,雨顺风调,黎元安乐,四海晏然。”

  苏湛彧跟着起身,动作依旧沉稳,只跟着轻声道:“臣谨捧薄觞,恭祝陛下除夕嘉安,圣体康泰。”

  声音清冽,没多余的话。

  李升看着众人举杯,面上的冷意淡了些,苏老时机掐得精准,恰巧为南无歇扯开了帝王的注视,但要断定这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而为,李升却也是拿不准的。

  “诸位爱卿有心了,”他不露神色抬手示意宫人传菜:“尝尝宫里头的菜,都是御膳房特意做的,看看合不合诸位爱卿的口味。”

  随着他的话音,宫人端着托盘列两队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在各案上,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殿内的交谈声又渐渐响起,只是这热络里,依旧没几个人真正放松警惕。

  晁允平依旧在殿内巡查,目光时不时扫过殿门与角落,耳朵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眼底藏着刀子,生怕一个疏忽就叫人钻了空子。

  南无歇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入口酸甜,倒也爽口。

  他抬眼扫过殿内,见苏湛彧只动了动面前的青菜,连鱼肉都没碰,眼底又多了几分兴味。

  这位苏贵公子,连吃饭都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倒更是有意思。

  就在殿内的笑声刚起之际,忽有一声尖锐的宫娥尖叫从殿外传来,像根细针戳破了刚松快的气氛。

  原本交谈的众人瞬间噤声,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脸上的笑意僵住,多了几分慌乱。

  李升吃菜的动作却没停,只微微抬眼,目光扫向殿门,似是不耐,又似是早已知晓这一声惊扰:“何事喧哗?”

  话音未落,晁允平已按捺不住,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大步朝着殿门走去,边走边沉声吩咐值守的禁军:“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加强殿外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内的百官与世家子弟更显局促,但南无歇坐在原位没动,依旧端着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出浅浅的涟漪。

  听见尖叫时,他只抬了抬眼,余光往殿门外瞥了一眼,随即低垂下眼睑,轻声笑了一下。

  温不迟也没动,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端着酒杯的手没晃,耳朵微微动了动,仔细听着殿外的动静。

  苏老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看向身旁的孙子,苏湛彧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微微垂眸没说话,只是余光已落在殿门方向,随后将茶盏往自己身前挪了挪,动作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不过片刻,去查看的禁军便匆匆回来,单膝跪地禀报:“陛下,方才是宫娥在殿外廊下发现一只窜出来的刺猬,一时受惊才叫出声,并无异常。”

  “一只刺猬?”李升重复了一遍,目光在禁军脸上停留片刻,见对方神色坦诚,才缓缓点头,“既无异常,便让宫娥退下,告诉外面的人,不必惊慌,莫扰了宫宴兴致。”

  “是!”禁军领命退下。

  殿内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放下心来,有人甚至笑着打趣:“原来是只小刺猬,倒把咱们都吓了一跳。”、“看来是咱们太紧张了,陛下在此,哪会有什么事?”

  气氛重新回暖,南无歇实在没忍住,乐出了声,他摇了摇头,仰头喝空了酒杯。

  一只刺猬而已? ?宫娥在宫中当差多年,怎会吓成那样?只是一只刺猬而已? ?

  这李升的反应也是反常,上回接风宴上的刺杀他能气成那个样子,今日倒是淡定了?

  他正沉浸的想着,忽然一道寒光从殿外破空而来,正好映进了他的余光中!

  那是半截断箭,没有箭尾,只剩锋利的剑身,速度快得几乎带出风声,直奔龙椅上的李升而去!

  殿内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看见一道银亮的光闪过,那断剑的速度太快,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出口,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被惊恐取代,场面顿时极致的凝固。

  南无歇几乎是本能地动了,手已触到案上的茶盏,目光紧紧盯着那截断箭,周身的散漫劲儿瞬间敛去,多了几分锐利。

  以他的准头,茶盏掷出,定能打歪断箭。

  可就在茶盏即将离手的瞬间,他余光瞥见了李升的脸:年轻帝王平日阴沉的眼底满是真切的惊慌,连握着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绝非刻意装出的模样。

  不是他安排的?南无歇心头念头一闪,动作骤然顿住。

  若这刺杀是真的,李升毫不知情,那自己此刻出手……

  与此同时,温不迟也动了,他上身骤然前移半寸,手已按向腰间藏着的一把短刃。

  以他的身手,短刃掷出,未必慢于断箭。

  但他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更重要的是,他若此刻暴露武功,先前“文弱文官”的伪装便会彻底打破,不光后续再想暗中行事会难上加难,说不好,还会被弹劾个欺君之罪……

  犹豫间,他的动作也顿了半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目光死死追随断箭,眼底满是挣扎,既想抓住救驾立功的机会,又怕贸然出手引来麻烦。

  没人比晁允平更急。

  他眼看着断箭直奔李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若君王出事,他这个禁军统领万死难辞!

  恐惧追不上本能反应,佩剑出鞘,手臂一振,长剑如一道闪电,从李升右侧翼破空飞了过去。

  “铛!”

  一声脆响震得殿内众人耳膜发疼,剑箭相撞时,断箭的箭尖离李升的鼻尖不过两寸。

  晁允平的长剑精准地垂直撞上断箭箭头,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断剑撞偏方向。

  紧接着,长剑带着断箭一起,“钉”的一声扎进龙椅旁的盘龙金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