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南无歇起身就走:“去州府。”
州府的议事厅里气氛更是凝重。
“官差是按令行事,可打死了人,终究是有点过了。”嵇舟的声音很沉,“但现在不是归咎责任的时候,眼下重要的是得先想办法把百姓稳住。”
“什么叫‘不是归咎责任的时候’?”温不迟抬起头,“稳住百姓?怎么稳?王二柱的尸体在树丛里被找到了,浑身是伤,百姓们都看见了,人被官差打死这是不争的事实,此刻还有人在百姓中煽风点火,嵇公子打算用什么稳?”
“把打死人的官差交出去,按律处置。”南无歇推门进来,语气斩钉截铁,“然后亲自去瓦窑村,厚葬了王二柱。”
来人“手起刀落”,走路带风,厅里众人纷纷转头侧目。
嵇舟闻言犹豫了,暗忖片刻,摇了摇头:“官差是州府的人,当众处置,怕是会寒了大伙的心。”
“寒心?寒谁的心?当差的?还是百姓的?”南无歇走到地图前,指着瓦窑村的位置,“现在百姓怕的根本就不是时疫,是官差。把凶手交出去就是告诉大伙,朝廷的规矩对谁都管用,官府必须把该有的态度拿出来,不然,千宸阁再推一把,咱们这段时间的工作就全白费了。”
温不迟点头附和:“不无道理,我让人把王二柱的娘好好安葬了,再给瓦窑村每户多补两斤米,虽然不多,也是个心意。”
嵇舟沉默片刻,终于点了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我去跟周知州说,让他们亲自去瓦窑村,至于打人的官差……就当着百姓的面处置,让他们看着,先安抚下来再说其他。”
-----------------------
作者有话说:本章内容纯纯虚构,瞎编的,也没有任何参考,更只针对于本文背景
第52章
三人没再多说, 各自起身安排。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雨还在下,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带着股刺骨的冷,远处的西棚区传来隐约的喧哗,像是有无数根弦正在一点点绷紧。
南无歇望着窗外的雨幕,随后转身往外走,卫清禾跟在身后。
“让手底下的人盯紧了那些传流言的。”南无歇的低语交杂着雨声,说, “抓一个我审一个,我要知道千宸阁到底想在歙州闹出多大的乱子。”
“是。”卫清禾低声应道。
***
次日入夜,州府议事厅的烛火跳了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的,像一场沉默又窒息的角力。
几人围成一圈, 却仍旧压不住知州周显宗话音里的“为官之术”:“当下之急是先封锁消息,切勿让这件事传出瓦窑村,再给这个村子里的百姓送点好处安抚一下,左右如今都在封城, 想必是不难做到的。”
嵇舟站在左侧,闻言点了点头, “补偿安抚的事就交给言明兄吧, 送些上乘的粮过去, ”
烛光摇曳衬得他面色沉静,继续说道:“周大人,除此之外,那两名差役……”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探寻似的看着周显宗。
周显宗将乌纱帽里的规则体现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嵇公子,不是下官不肯通融,只是这两个官差是跟着下官从庐州出来的,当年平乱时替下官挡过箭,这份情分……”
周显宗本就跟嵇家有着无法放到台面上讲的关系,嵇舟听完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戚谌徽一眼。
戚谌徽微微一蹙眉,摇了摇头,“在下明白周大人的顾虑,只是眼下千宸阁的人在城里煽风点火,百姓本就积怨深重,若不给出个明确的交代,怕是会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周显宗却仍旧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立场,说:“倘若真是处置了他们二人,那往后谁还肯替咱们办事?百姓的怨气能压,可手下人要是散了心,这州府的根基就不稳了。”
温不迟坐在右侧的木椅上,温声道:“可王二柱是被活活打死的,府衙要是护着官差,千宸阁再添几句实话,说朝廷官官相护、视民如草芥,到时候怕是压不住的。”
“温大人这话没错。”周显宗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下官不是不懂这个理,可民就是民,官就是官,您想想,这府衙是朝廷的脸面,官差又是府衙的爪牙,爪牙要是没了锐气,往后还如何捍卫朝廷?今日护不住他们,明日就没人肯替咱们挡事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您是中央来的大人,站得高看得远,可下官在歙州待了五年,最清楚这些弟兄的性子,他们是粗人,做事莽,但忠心,您让下官把忠心的人推出去给百姓泄愤,往后谁还信下官?”
话音落地,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周显宗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但眼下紧急的情况也是不容不考虑的,周显宗是做官的,任何一条保全的道理他哪里会不清楚?可如今这大靖的官场风气已至如此,当面对“普通百姓”和“统治威望”进行权衡时,从中央到地方、从政治到武装,能有几个会选择前者呢?
见众人皆不开口,周显宗继续接口道:“百姓要的不过是个‘说法’,未必真要那两个官差的命,不如找个由头,先把人拘起来,罚俸、杖责,做做样子,等风头过了再放出来。”
“做做样子?”南无歇一直沉默,听到这儿,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显宗身上:“周知州是铁了心认为,执权的稳定,比百姓的命更重要?”
周显宗脸色微变,连忙起身拱手:“侯爷恕罪!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眼下局面特殊,总得先稳住自己人。百姓那边,咱们可以多赔些银子,再免他们半年赋税,总能安抚下去。”
戚谌徽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周大人,官差确是朝廷的脸面,但百姓更是朝廷的根基,脸面要是脏了可以洗洗,可根基要是动了,这州府的安稳就成了空谈。”
周显宗的脸色沉了沉,看向温不迟和戚谌徽,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温大人,戚公子,下官何尝不知这个理?可如今不过是误杀了个百姓,就要我把人交出去任人处置,这……唉!咱们上头的若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往后谁还肯帮咱们拿刀、替咱们办事,这官场上,手底下的人就是根啊。”
他转向南无歇,拱手时腰弯得更低了些:“侯爷,您是掌兵权的人,最懂‘护着自己人’的道理了不是?”他说着,极其为难的看了一眼看不出脸色的南无歇。
南无歇依旧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掌搭在膝盖上,转着他那个玉扳指,没动,也没说话。
烛火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情绪,厅里的人都看向他,连呼吸都轻了些。
温不迟忍不住又道:“周大人,护着自己人没错,可‘包庇’和’护’,这是两码事。”
“温大人这话说得轻巧,”周显宗的语气也透露着两难,但思维却固执,“真把人交出去,如今疫情当前,往后谁还肯维安发粮药?到时候时疫蔓延,灾民暴乱,这个责任谁担?”
厅里静了下来,众人皆未立即言语,气氛也随此沉了下去。
嵇舟和栾序承对视一眼,他们懂周显宗的坚持,换做是他们,也会做出相同的的选择。当官的,谁不是先护着自己的班底?百姓的怨,能压就压,能拖就拖,实在压不住了,再拿些好处出来敷衍,“民”固然重要,但“政权的绝对性”更重要,这是官场最基本最自然的“规则”。
周显宗的额头渗出细汗,“温大人,下官知道这事做得不占理,可下官也是没办法,这些官差跟着下官出生入死,下官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您也是位高权重,手底下掌着谛听台,您的弟兄要是犯了错,您会亲手把他们处置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点逼人的意味,厅里的官差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温不迟的目光里带着些试探。
周显宗继续说道:下官会加倍补偿王二柱的家人,给瓦窑村拨发新粮,再请医工过去义诊,总能让他们消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