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崖下,谢鹤生死死捂着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但在落水的刹那,系统把他的幸运值调到了最高。
在幸运值的加持下,谢鹤生找到了一处凹陷的河堤,他把自己死死嵌在里面,才没有被水流冲走。
确认黑衣人已经走远后,他拼着最后一口气,爬上对侧的河岸,他连往上蹬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挂在岸边,剧烈喘息。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手吃力地往腰间一摸,谢鹤生顿时心脏狂跳——
天子剑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
难道是刚刚被水流冲走了么?
他的思绪乱得像往脑中塞满了棉花,根本无法思考,那一刻就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原因,就已经重新扑入水中。
或许是因为,这把剑,是他被需要的证明。
他不想失去天子剑。
不想失去…
河水浑浊,视野难辨,等在水底找到插入河床的天子剑,谢鹤生的肺部已经像碎裂了一般剧痛。
他拼命伸出手,握住了天子剑柄。
等再想向上游时,一道大浪,就这么摧呼拉朽地打来,恰好拍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谢鹤生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更多的水灌入他的鼻腔、喉腔,好像有无数双手抓住了他,把他死死拖向河底。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好像看到有人跳入了水中,不顾一切地向他游来。
谢鹤生的唇瓣努力地开合着,却只吐出几朵泡沫。
薄奚季...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他好想在死前再见一见薄奚季。
可薄奚季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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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心意相通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5%
第68章 你救了我
一炷香前。
正与黑衣人厮杀的萧大哥, 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冷剑破空的声音。
身边血花绽开,向上的血与向下的雨在半空碰撞,竟是血先吞没了雨水, 尔后才重重砸下。
“长使!”萧大哥目中一喜, “陛下!您怎么在这…”
回应他的是大常侍:“陛下刚从周边回来,小谢大人呢?”
“小谢大人往前面去了!”
大常侍最是知道帝王此刻的迫切,一脚踹飞黑衣人, 道:“陛下安心去寻小谢大人, 这里交给老奴与萧刈。”
薄奚季没有片刻迟疑,提剑就走。
他沿着狭窄的巷子一路前行, 雨声像是谁的脚步,烦躁地追在身后。
薄奚季面色阴沉, 黑夜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痕, 才发现——都是血。
他杀得太凶太猛,被血溅了满身。
来不及思考这幅样子去见谢鹤生, 谢鹤生会不会害怕, 帝王捕捉到了喧闹的动静。
他看过去, 看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蓝衣的青年像一只坠落的鸟,转瞬就被湍急的虞河水裹挟吞没。
这个瞬间, 薄奚季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
不…不!!
冲向矮崖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薄奚季看到谢鹤生挣扎着游到了岸边, 明明差一点就要上岸了,却忽然又扑回了水里。
为了救一把剑。
薄奚季目眦欲裂,这个瞬间自私冷血的帝王什么也思考不了,他只知道, 自己无法承担失去谢鹤生的后果。
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在昨夜离开,偏偏每次都晚来一步。
薄奚季跳进虞河,不顾一切地向那沉没的身影游去。
河水刺激得帝王双目钝痛,割破了帝王的衣物与皮肤,在那些乱流的断木、碎石、动物尸体间,薄奚季终于看见了他。
他坚定地伸出手,用力,紧紧搂住了他。
…
河岸边,一片混乱。
逐风的嘶鸣宛如哀泣,大常侍沿着河岸,一路呼唤着失去踪迹的帝王和他的爱臣。
“陛下!小谢大人!陛下!”
可哪里都没有二人的身影。
虞河水是这样奔腾不休,大常侍心急如焚。
不知过去多久,某处忽然响起哗啦一声,大常侍飞快地跑过去,只见帝王死死抓住一颗倾倒的树木,另一只手则紧紧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青年。
他一只手承担了两个人的重量,又身处湍急的河流中,手腕上青筋暴起直至绽开,淤青一片,腕骨呈现极其扭曲的角度,但薄奚季依旧没有松手。
“阿翁…”薄奚季看到了大常侍,咬牙道,“带他上去!”
大常侍赶忙将谢鹤生拽上来,又伸手让薄奚季借力,这才艰难地将两人都接上了岸。
薄奚季上了岸,片刻不停地跪在了谢鹤生身边。
谢鹤生的状况实在说不上好,一张脸没有半点血色,黑发凌乱地贴在面上,水混着泥沙,顺着苍白的唇瓣滚落而下。
偏是这样,他的双手,仍死死抱着天子剑,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压抑的痛苦在帝王眼中一闪而过,一滴水,从帝王湿透的睫前垂落,滑过臣子眼尾,化作千万雨水中的一颗,落入泥里。
尔后,他强硬地掰开谢鹤生的手,一只手将人拦腰抱起,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沉默的施救进行了很久,终于,谢鹤生“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整个人瞬间瘫了下去。
薄奚季眼疾手快地把人抱住,紧绷的五官终于有了片刻松懈。
他抚摸着谢鹤生的眉眼,语气怪罪,动作却极尽温柔:“这把剑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你舍命去捞?”
昏迷中的人抽搐了下,似乎是无意识的呢喃,又似乎是在回答帝王的问题。
“陛下…”他喃喃地呼唤。
“谢郎。”薄奚季回应着,手臂穿过谢鹤生腰侧,压住他的后背,让他的脑袋得以枕着自己的肩膀。
谢鹤生整张脸都湿漉漉的,像是挂满了泪痕,薄奚季注视良久,终于忍不住,垂下脸,鼻尖埋进青年潮湿的发里,以一个极其缠绵的姿势,将人紧紧抱着。
“你心里有我。”他低语着,“你心里有我…”
意识到这一点,并没能让薄奚季喜悦多少,反而,从未有过的苦涩席卷而来。
他…拼死都要救自己的剑,连命都可以不要,却依旧不愿意,为了他而留下。
耳畔响起拖拽的声音。
大常侍拖着白音的脚,将悲哀的胡人呈大字型拖到了一边。
“陛下,这又是何苦呢?”虽然是薄奚季的命令,但大常侍发自内心地不赞同,“您完全可以让小谢大人知道。”
薄奚季只把谢鹤生又搂得紧了些。
大常侍的声音有些抖:“难道您舍得看小谢大人难过吗?您为什么就是不肯…”
“别再说了。”薄奚季冷声道。
他岂会不想?
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他更想让谢鹤生留下来,他恨不能把谢鹤生锁起来,锁在太阿宫、乾元殿…哪也不能去,只留在他身边。
他早就细想了很多次,就连如何让谢家闭嘴、让谢鹤生就犯,都在脑中演练到无懈可击。
可一向凉薄的帝王,却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心意。
他的谢郎为他舍弃了太多,他又怎么能剥夺他仅有的自由?
大常侍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