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谢鹤生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是不是?”
薄奚季的心也随着那压抑的颤音而发涩,但面上,他仍是冷漠的帝王:“是。但这没必要让你知道。”
谢鹤生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陛下可是要赶我走?”
那只紧紧攥着他的手,也随之收紧,温热传递过来,薄奚季呼吸有些乱了。
可一想到谢鹤生的选择,他咬着牙,沉默。
谢鹤生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手掌无力地松开,这个刹那他堪称力大无穷,一把推开了帝王,挣扎着站起来,身形却狼狈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
雨声里是他压抑的哭腔。
“果然谁也不需要我留下。”
谁也…
不需要他。
薄奚季不需要他。
——薄奚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猛地一把抓住谢鹤生的手臂,纤弱的青年根本阻不住帝王的巨力,瞬间就被薄奚季压进了怀里。
薄奚季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谢鹤生耳畔,从未有过的混乱:“什么意思?谢郎,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走么?”
谢鹤生因这骤然亲密的姿势而有些僵硬,半晌听觉才重新开始工作。
却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薄奚季在说什么:“走?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薄奚季默了默,他仍紧贴着谢鹤生,青草味混合着雨腥气在鼻腔内翻涌,薄奚季忍不住紧了紧怀抱,沙哑地说:
“那天。”
“除夕那天,你睡着了。孤听到你在睡梦中说…想回去。”
谢鹤生恍惚了一下。
薄奚季还在絮絮说:“孤以为,比起留在大梁,你会更想回到故乡。”
“…”
帝王低沉的嗓音,在雨水穿林打叶的声响中,也显得有几分哀怨与心伤。
谢鹤生眉心挣了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竟然…是因为这个?
可他根本没有…!
他怎么可能想回去?
长久的沉默。
薄奚季的心坠了下去,怀里的人,却在这时小声地开口:“在我的故乡,我,永远是不被需要的那一个。我一直想,如果…如果有人需要我留下,那我就…我就会留下的。”
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又开始抖,颇有几分自暴自弃:“…在这里,唯一知道我是谁的,只有陛下,如果…陛下也不需要我…那我…就无处可去了。除了回去,我还能怎么办呢?”
话音落下,他的腰,瞬间被搂得很紧很紧。
好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薄奚季的心,从没有这样,像在云端,高高抛起不知所以。
又觉得可笑,真可笑,他自以为是的放手,竟然给谢鹤生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他真是可笑至极。
而现在,他又要卑劣地,乞求谢鹤生能够留下。
“留下来。谢郎,我需要你留下来。”薄奚季察觉到怀里的人剧烈抖了一下,不松手,继续道:“孤以为你会更想回去。否则,孤怕是会忍不住把你锁在身边,让你永远不能离开孤的视线…”
那阴暗、见不得人的、淬毒般的占有欲,终于在此刻彻底倾泻而出。
“谢郎,孤需要你。”
谢鹤生沉默片刻。
“晚了。”他说,要挣开薄奚季的手臂,“臣要辞官。”
薄奚季道:“不可。”
“臣要告老还乡。”
“孤不允许。”
“臣...”
薄奚季用力地搂紧了他。
“谢郎,别走,”他说,“求你了。”
谢鹤生陡然闭上眼。
薄奚季的手不安于只搂着腰,早在不知何时,就悄悄按住了他的胸膛,谢鹤生将自己的手也覆上去,用力感受着帝王的温度。
安静的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某处,一只鸦怪叫了一声,似乎终于对他们的耳鬓厮磨忍无可忍。
谢鹤生如梦初醒,终于用力挣开了薄奚季的怀抱。
薄奚季眼眸微眯,很深的受伤在他眼底浮现。
谢鹤生低着头:“陛下,我们…万万不可这样…”
薄奚季听起来正咬着牙:“为什么?”
“因为…”谢鹤生捏了捏衣角,声音越来越轻,“陛下有心上人…我们不能…这么亲密…”
“…”
头顶忽然没了动静,谢鹤生小心翼翼地眨了眨泪眼,恰好对上薄奚季一言难尽的目光。
为什么这么看着…呜?
薄奚季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唇上,湿润与冰冷同时传来,他被薄奚季用力吻着,帝王的气息侵略性地袭来,刹那就搅乱了他的呼吸。
谢鹤生本能地想退。
薄奚季哪里能让他再逃走。
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主动落进他掌心,他就再也不会松手了。
薄奚季狠狠吻上去,紧贴着谢鹤生的唇,他扣住谢鹤生的腰,终于在极度的忍耐中,把人抱进了怀里。
谢鹤生起初在发颤,又很快在帝王怀里安静下来,再过了会,又开始抖,这回抖的是腰。
他揪住帝王的衣领,眼睫剧烈地颤,努力想要并拢双膝。
薄奚季不解其意,只以为生涩的亲吻没能让小谢大人满意,又搂得紧了些,舌尖用力扫过他的上颚。
谢鹤生的腰猛地僵住,旋即是剧烈的痉挛,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薄奚季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谢郎敏感得不行,只是一个亲吻,就让他丢盔弃甲了。
好容易将唇瓣分开,谢鹤生还是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只不过脸不再惨白,而是粉生生的,桃花般的颜色从皮肤下透了出来。
他羞得不知该怎么好,双手捂着脸,躲避薄奚季的目光。
薄奚季有一瞬恍然:…他该拿这个可爱的人怎么办?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能牵动他的心弦?
他相信谢鹤生此番定是能确认他的心意,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孤哪里有心上人?”
谢鹤生支吾了一下,爪子扒开帝王的披肩,指了指那枚被他收得极好的蓝色荷包。
薄奚季:“…”
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谢鹤生看他的目光这么微妙。
他叹了一声,当着谢鹤生的面,把荷包解下,递过去:“打开看看。”
可以吗?
薄奚季用眼神允准了他。
谢鹤生抖着手把荷包解开,露出里面一撮碎发来。
因帝王将荷包保护得很好,这撮碎发甚至没有碰到雨,仍是干爽而柔软的,像小兔的绒毛,乖顺地躺在荷包里。
真的是头发…
古人结发为夫妻,头发是极为重要的情物,谢鹤生低头看看碎发,抬头看看薄奚季,电光石火之间,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想捞自己的头发来看,又想起他出发前剪了发。
最后,他只能谨慎地问:“是…臣的么?”
薄奚季反问:“不然谢郎以为,是谁的?”
还有谁,能让帝王随身携带着他的头发,一刻也不愿意解下?
谢鹤生的脸涨红,捧着荷包——
所以,薄奚季的心上人,竟然就是他?!
“臣,臣以为…臣…”
薄奚季俯身凑近,指腹揩去他眼角的水痕,道:“既要偷听,就该听完整些,免得一个人胡思乱想。”
谢鹤生满脸空白:这意思,薄奚季一直知道他在莲花台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