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材魁梧,西装也塞不下隆起的肌肉,偏偏长了一张和蔼的脸,笑眯眯地看向季总和他身边的谢鹤生。
“这是从小跟着我的管家,”季总介绍道,“你叫他阿翁就好。”
谢鹤生乖巧:“阿翁。”
阿翁乐呵呵地应了一声,看看季总,又看看谢鹤生,那张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而意味深长。
谢鹤生被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自觉问:“阿翁来…是有事吗?我先回避一下?”
季总拦住了他:“不用。我后天有个会,阿翁来给我送衣服。”
说着他就拿着衣服走了,谢鹤生站在原地,阿翁招了招手,招了招手像吸引一只小兔子那样,把谢鹤生被招到了身边坐下。
“您是?”
谢鹤生回答:“我是季总找的第三方,您可以叫我小谢。”
“小谢少爷,”阿翁点了点头,自顾自加了两个字,“您是和少爷一道回来的,是吗?哎呀,真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愿意和别人这样亲近。”
谢鹤生眨眨眼,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是这样的,少爷小时候过得很不好,”阿翁说,“他一开始是在福利院,我在那里做义工的时候,遇到了他。五岁了还不会说话,被所有孩子欺负,身上没一块好肉。也是因为这些经历,少爷与人相处总是保持距离。”
谢鹤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意评价别人的过去相当失礼,但他心里确实涩涩的不舒服。
他看起来,明明这样意气风发,怎么会,从小住在福利院,还有语言障碍呢?
又想,那样一个小可怜,竟然会成长为眼前雷厉风行的季总?
阿翁继续道:“后来季总长到十六岁,老总,也就是他的父亲,突然中风了,几个儿子开始争夺家产,老总这才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派人把季总接回了家。但他其实只是想要少爷帮他制衡其他儿子…少爷做出了成绩,才最终留在了元平。”
谢鹤生脑中闪过无数豪门风云的片段,下意识问:“季总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阿翁张开嘴:“叫…”
眼看着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阿翁却忽然停了下来,转而站起,微笑着道:“季总。”
季总换好衣服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西装,目光随意地一瞥:“在聊什么?”
阿翁笑而不语,看起来是故意不说。
谢鹤生也不说话,因为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打听季总的秘辛。
薄奚季看看他们俩,尤其是谢鹤生无辜的桃花眼,断了追问的念头,问:“这件衣服怎么样?”
阿翁立刻道:“我年纪大了,都是上个世纪的旧眼光,还是问问小谢少爷吧。”
谢鹤生猝不及防被点了名,正要推辞——他怎么敢决定季总在某个高级会议上的穿搭,一抬头,却发现季总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凑近了才发现,这套西装上竟点缀着暗纹,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龙,这般张扬的纹样,穿在季总身上,也似乎被彻头彻尾地压制住。
“好看吗?”季总问。
谢鹤生点了点头,“好看”两个字有些单薄,他又说:“很适合你。”
季总大概是笑了一下,离得太近了,谢鹤生有些晃神,只听到他说:“那就穿这件。”
谢鹤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季总又问:“领带呢?”
阿翁见缝插针地拿出一对不同色的领带,谢鹤生犹豫了下,选了右边老钱风的。
季总打好领带,沉闷的黑色,在领带的点缀下,有如画龙点睛。
阿翁连连点头:“小谢少爷眼光真好。”
季总便说:“谢谢。”
谢鹤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说实话他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穿什么都好看。
试完了衣服,他们便继续下午的工作。
谢鹤生对薄奚季爱上别人仍存有怀疑,虽说剧情逻辑上没有问题…但他很难代入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更难以想象对方会爱上哪个人爱到神魂颠倒。
他对着剧本发愁,季总的声音在身后嘶哑地响起:“一个从小在黑暗里生活习惯的人,第一次见到月光,第一反应,总是逃避的。但很快,他就会无法习惯没有月光的日子,而拼尽一切地去追逐月亮。”
“你是说…”
季总道:“薄奚季。”
薄情的帝王,拼尽一切,去追逐月亮。
谢鹤生心中颇有触动,正要拿笔记下,一扭身,男人宽阔的胸膛就暴露在眼前,季总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眼下二人的距离已经近到毫厘之间。
呼吸交错,谢鹤生下意识后退,就在他险些要撞上桌角的刹那,季总伸出手,一把捞住了他的腰。
他的手…好凉。
青年的腰在掌心抖得厉害,季总眸色瞬间幽深,下一瞬谢鹤生就逃离般挣脱开他的手,尴尬地捏着衣角。
季总遗憾地抹了抹指腹,那里的温度滚烫地灼烧着他,而青年微红的耳尖,像揭开了极为隐秘的思念,季总眸光微动,嗓音骤然哑了几分:“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离去的脚步堪称匆忙,谢鹤生的脸颊也有些发烫,方才堪称他与季总最亲密的接触,他从未与人这样接触过,但…
为什么,他不仅不讨厌,甚至,还想要更多…更亲密的…
一直到下班回员工房间,谢鹤生都没想明白自己古怪的反应。
他和季总,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可他却总是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就好像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应该认识,而且,还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一样。
谢鹤生想不明白,忍不住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齐然。
正在值夜班的齐然秒回:
【齐然】:你要恋爱了!
“…”谢鹤生:“你疯了?”
【齐然】:呵呵。你必须相信一个医生的眼睛!季总百分百对你有意思,你也不遑多让。你俩结婚我要坐主桌,谢谢。
谢鹤生发了一个“滚”,却忍不住跟着齐然的思路往下深想。
就在这时。
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接起来一听,又是熟悉的、谢先生和王女士的声音。
谢鹤生本想立刻挂断,但谢先生气急败坏的嘶吼,却堪堪止住了他挂断的动作。
只听谢先生前所未有的疯狂:“谢鹤生!!你真的疯了!你就算不愿意借钱,你也不能出卖你弟弟!你要他的命吗?!”
背景音里还隐约传来王女士的求饶:“求求你了警察同志,他还是个孩子…他千万不能坐牢啊…”
“你们在警局?”谢鹤生眉心一蹙,“我出卖什么了?”
“你还装!不是你把你弟弟的位置告诉追债的,他们怎么会知道!现在好了,警察都招来了,你弟弟可能要坐牢!”
王女士继续哭:“是对面先动手的,我们只是还手,谁知道会打破脑袋,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
“…”谢鹤生沉默了,他大概从这两人的鬼哭狼嚎里还原了事情真相:
不知道是谁,把他那个赌鬼弟弟的地址告诉了放高利贷的,对方上门要债,双方估计动起手来,最后被警察一起拷走了。
活该。
他对这几人的遭遇不感兴趣,任凭谢先生在电话那头嘶吼也没有再回复,很快谢先生就顾不上再辱骂他,而忙着求警察去了。
谢鹤生挂断电话,起身,敲开了季总的房门。
过了一会季总才开门,他的头发微微潮湿,身上裹着羽白的浴巾,浴巾松松垮垮,勉强遮掩住紧实的肌肉,隐约还可以见到未干的水痕。
他刚洗完澡,甚至有可能,是洗到一半,就出来开门。
谢鹤生迅速低下头,提醒道:“胸口…”
季总单手捏住领口:“抱歉。谢老师,有事吗?”
谢鹤生先用余光瞟,确认不再有春光乍泄了,才正视着他,问:“是你做的吗?”
他甚至没说是什么事,季总的目光便落下来,反问:“你会伤心吗?”
谢鹤生就知道了:是季总做的。
一个顶级集团公司的老总,他的身前有多么辉煌,背后就有同样的黑暗在蔓延,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找到一个赌鬼,让他锒铛入狱,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