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5)

2026-05-28

  李怀瑾能接触到的宫人最小的也有十几岁。而他只是孩子,一个在冬天出生,刚满六岁的孩子。甚至自小营养不良,李怀瑾生的比寻常皇子瘦小,也没有多少力气。

  但为了弟弟,他不仅要争,也要抢,更要和那些高大的宫女太监们争执。

  母亲将弟弟托付给了他,他要带着弟弟活下去。

  至少,要活过这个冬天。】

  李从瑜的眼睫剧烈颤动着,一直关注着他的滕王再度发出尖叫。

  “醒了!八哥醒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从瑜缓缓睁开眼。

  大抵是太阳太亮,他只觉得眼睛愈发酸涩,仿佛有水要落下。吸了吸鼻子,李从瑜拨开滕王想要来掐他人中的手,转过头,看向太医。

  太医:“……”

  太医:“殿□□弱,许是站的久了,才会……”

  李从瑜颔首,直接撑地站起,理了理衣摆袖口,尽可能体面地向高台上的李怀瑾行了一礼。

  “陛下。”他闷声道:“臣弟失礼了。”

  【生病了要吃药,要喝温水,要烧好的碳,不然只会被呛到,咳得更厉害。所以在求到太医的药方后,李怀瑾又去找管事太监追要份例里没给足的炭火,却空手而归。他没有得到任何东西,除了一顿呵斥和讥讽。

  愤怒吗?已经没有愤怒的想法了。

  李从瑜是母亲留下的弟弟,李怀瑾只想让李从瑜活下去。于是他抢走了一旁小太监手中将要送给贵人的碳,拔腿就跑。

  可是一个六岁的孩童,能跑的多快呢。】

  李从瑜的声音很低,高台上听不明晰。

  可李怀瑾却收回投向天幕的目光,看向了李从瑜。

  他这个弟弟总是很天真。或许是病了太久,让他习惯了及时行乐,李从瑜总是一副不稳重的样子。他喜好花,喜好树,喜好诗画,喜好山水,也喜好歌舞。

  但这没什么不好。

  弯了弯唇角,对自己的胞弟,李怀瑾温言道:“无碍。八弟若不适,可先回殿中歇息。”

  “……”李从瑜的声音更低了:“多谢皇兄,臣弟已大好。”

  【短短的腿,在那群太监眼中,跑的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兔子。

  可那双纤细的手臂,却牢牢抱住了大大的篮子。

  咒骂声在身后不断响起,太监三两步就追上了那个小贼,拎起来他的衣领就要抢夺篮子。可李怀瑾却出其不意,低头狠狠咬上他的手背,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抢夺终于变成了殴打。

  咬紧牙关,被如破麻袋般痛打的孩童没有发出痛呼,可拳打脚踢的太监却嘴不干净。他们恶毒地咒骂着李怀瑾,声音并未传出很远,却还是吸引了在附近迷路的少年。】

  编的不错。

  太阳渐渐落下了山头,在灿灿夕阳下,天子轻扯了扯唇角。

  当真是传记故事。毕竟,哪有太监真的敢殴打皇子呢?

  不过一份碳罢了,本就是他应得的,抢了也没人敢闹大——毕竟再低贱的皇子也是皇子,再高贵的太监也还是太监。纵使他的童年并未好到哪里,却也没有真的吃这一顿拳打脚踢。

  何况,太监们最擅长的,是从各种细碎的地方折磨你。他们极少会真的咒骂,更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光明正大的殴打。

  【人之初,性本善。

  且不论未来的顾左丞究竟是何等模样,年少时的顾何惟的确是一个光伟正的好少年。他冲上前去,救下了已经脱力的孩童,于冬日格格不入的青衣被血污沾染,顾何惟带走了遍体鳞伤的李怀瑾,并将此事禀报给了太祖。

  那是李怀瑾第一次被送到太祖眼中。虽然子嗣众多,秉持着弱肉强食态度的太祖并不在意这个脆弱的小儿子,但顾何惟的据理力争也为李怀瑾争取到了从未有过的待遇——一切身为皇子正常的,该有的待遇。】

  顾何惟……

  李怀瑾轻轻垂下了眼。

  先帝总是说他讨人喜欢,是最聪颖的皇子,也是最明事理的皇子。

  可哪有什么是与生俱来?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他聪颖,是因为他挑灯夜读。他明事理,是因为他对先帝只会说先帝爱听的话。而他明白该说什么会讨人欢心,该做什么会得人青眼,则尽是因为顾何惟。

  顾何惟是他曾经的伴读,也是他的第一位师长。

  温暖的青衣像是翠绿的叶,托起了摔断小腿,在雪地中濒死的他。顾何惟救了他,也在明白前因后果后,教导他该如何和先帝讲述。而凭着最厌恶的矫揉造作,才让他终于得到了一份目光。

  能让他与李从瑜活下去的目光。

  望着下首左丞,李怀瑾弯了弯眉眼。顾何惟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再度垂眸,避开天子的目光。

  真有分寸啊……

  李怀瑾在心底轻叹。

  所以,他喜欢顾何惟。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美好的相遇。

  谁能拒绝英雄救美呢?哪怕只是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也被千年后的后人翻来覆去,细细品味。

  这次初遇,奠定了顾何惟在李怀瑾心中的特殊。

  无论顾何惟本性如何,本心如何,自那以后,他就像元兴七年的雪,洁白温柔,捧起了烂泥里的李怀瑾。他给了李怀瑾活下去的契机与勇气,他注定是特殊的,注定是不一样的。】

  顾何惟默然。

  一段不属于他的功绩,被强加到了他身上。顾何惟不会觉得欢喜,只觉得荒唐。他的确带走了曾经的天子,但他不喜旧事重提,不想挟恩以报,也不会仗着这个所谓的“恩人”身份对天子指手画脚。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只是臣子,便只该做臣子该做的事。

  【不过,既然被称作初恋,李怀瑾与顾何惟间自然不会只有这一场初遇值得细说。】

  上首的天子微侧了侧头。

  冕琉摇晃间,那双耀眼的金眸似也变得模糊不清。

  【郎骑竹马来。

  抛却君臣身份,李怀瑾与顾何惟如何不算竹马竹马。比起年龄差甚大的小伙爱老头,老头爱小伙,这对相差六岁的竹马少年时,是真的亲密无间。他们同吃同喝同住,或许为了保护李怀瑾,也为了更好的照顾李怀瑾,明明是丞相长子,顾何惟却住在宫中。】

  【有很多人说,比起太祖和帝师,李怀瑾更像顾何惟养大的。可即使日日相伴,顾何惟也没有将李怀瑾养成另一个自己。要知道,顾左丞自负高傲冷漠,还不爱说话。而昭文帝李怀瑾却如暖阳,温柔亲和平易近人,对任何臣子都一视同仁。】

  李怀瑾:“……”

  李怀瑾笑了笑,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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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我们小皇帝的人设图已经出了!可以在文案下查看!

 

 

第4章 独一

  【谈起李怀瑾与顾何惟的过去,如果是史学家,大抵会感叹昭文帝与顾左丞的相辅相成。如果是磕学家,大抵会怜惜兰因絮果的二人。但独家讲坛是沟子学家,只会从一而终的恶俗。】

  众臣:“……”

  【那么现在,独家讲坛又有一个问题了。

  到底是谁教李怀瑾拉拢朝臣,不顾一切将自己向上推的呢?】

  【纵然,汲取营养是树木的本能。纵然,李怀瑾的确天赋异禀。纵然,他的童年是真真切切的可悲。纵然,任何人逃离苦海后都不会想回去。

  但他的母亲只是江南养蚕女,李怀瑾的人生中没有得到任何外戚势力的帮扶。而长在深宫中的皇子也很难与朝臣有任何联系,为防谋权篡位,皇帝不会允许他们勾结。

  所以,是谁教的呢?又是谁促成的呢?】

  静了片刻,天幕斩钉截铁:【独家讲坛认为,是顾何惟。】

  这倒有些冤枉顾何惟了。

  天子没有看向被天幕污蔑的臣子,只百无聊赖地想着。

  顾何惟的确教给他不少东西。从阴私谋划,到四书五经,再到政务文书,他所接触的一切,在最初几乎都是顾何惟手把手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