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这么说了,明珠也只能按捺住着急和她在这里等待。
林相晚先检查的是平日里云心可能接触到的餐具,家具以及窗棂这些地方。他也极有耐心,这一检查就是足足一个时辰,等到明珠都觉得有些累了的时候,这才听他说道:“目前检查的这些地方都是没有的。”
明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没准是主子身体虚弱久了,所以调理也需要些时间。
林相晚却摇摇头:“还有些地方没有检查。”
他的目光落在悬挂在床榻不远处,那美丽生动的山水画上。
明珠一怔。
“这个就不用……”云心抬手,话说到一半,胳膊却软软地耷拉下去,抿着唇说道,“罢了,你检查吧。”
明珠有些担心地扶着她的胳膊。
她当然清楚这幅画对主子的重要性。主子的作品,贤妃娘娘的颜料,还有陛下的题诗,以至于她总不愿意将这幅画撤走。
若是这东西真的有问题……
主子怎么承受得住啊。
怀着这样的担忧,两人攥着手看向那在画上移动的银针,当其接触到其中浅黄色一部分时,骤然变黑。
林相晚的手指在黄色颜料上轻擦一下,看了一眼银针显露出的文字,终于开口。
“雌黄。”
和同为矿物颜料的土黄相比,雌黄含有毒素,误食或者吸入都有可能导致中毒。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对孕妇来说,更是孕期绝对禁止接触的东西。
偏偏,就是这么一幅画,却在云心这里挂了许久,甚至接连经历了她两个孩子的失去。
云心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半晌有眼泪从脸颊上流淌而下。
“雌黄,好一个雌黄。”云心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这真正的危险,居然会放在这样一个让她无法想到的地方。
“也许有什么误会呢?”明珠心疼看着她,连忙说道,“雌黄该是金黄的颜色,这个颜色明显更浅一些。”
“银针不会出错的,也许还有剩下的颜料,到时候交出去一查便知。”林相晚擦拭掉银针表面的黑色,又在烛火中炙烤以后,这才将其收起。
“昭仪,你可曾多次接触过这颜料?”
“当然。”云心神色有些哀莫大于心死的寂寥。
“这画当初就是我亲手做的,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撤下去的画也用了颜料。”
甚至随着她每次补充画中褪色的部分,都是对她一次又一次的毒害。
可云心想不出来,茗雪姐姐,不,贤妃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们不该是亲密无间的姐妹吗?
云心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对他人抱有期望和信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可是贤妃是不一样的啊。
说来也巧,云心和贤妃的相识,也同孩子有关系。
和数量稀少的儿子不同,老皇帝的女儿却是活了好几个的。虽说后来年纪大了以后皇宫中的新生儿基本没有,可以前的公主却也有不少存活。
贤妃除了三皇子这个儿子,还育有五公主这个女儿。
当时五公主不小心落水,正是入宫不久的云心冒着寒潭的水将人救下,自那以后,云心身体就弱了一些,却也被贤妃纳入保护圈内。
“我信任的人不多,你算是一个,日后我们姐妹相互扶持,在这深宫之中也算是有一个助力。”当时的贤妃语气恳切,拍着她的手时笑容温柔又真挚。
她也确实如同承诺的那样,不仅在后宫之中帮助云心一步一步站稳现在的位置,朝堂之上,贤妃的母家也对云心的家人多有提拔。便是这后宫之内的不少人都清楚,他们姐妹关系一向和谐。
云心至今还记得,她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贤妃比谁都要高兴,握着她的手,亲昵地就要是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
“我还让人打造了一副长命锁给他,定能保他平安无忧的长大。”
后来,那个孩子没能长大,甚至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而如今,林相晚却在贤妃给她的颜料中,找到了对怀孕之人有害的雌黄。
何其可笑。
云心也想找一个借口,比如说贤妃也是被蒙蔽了,可能有人偷偷将她手中的土黄换成了雌黄。可正是因为熟悉,云心才知道,贤妃是何其细心缜密的一个人,从她手里交出去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被换掉的。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痛心。
“我们姐妹一场,她真的会这么做吗?”握着明珠的手,云心颤抖着嘴唇询问,“可就算那个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威胁啊?”
难道以往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是不是,将消息送上去,让人过来查案就是了,不管是二十四衙门还是诏狱,总比我们摸不着头脑乱猜为好。”林相晚不知道云心和贤妃的情况,语气极为冷静,“若是不是,还贤妃娘娘一个清白,若是她做的,您也当摆脱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两个孩子被害,甚至第三个孩子也不放过,做出此事的人心狠手辣至极,不管是谁,能挖出来最好,挖不出来,也让众人能警惕一些。
听到这话,云心却有一瞬的犹豫。
“昭仪舍不得?”林相晚好奇。
“当然会舍不得啊。”云心却也没有嘴硬,失落说道,“事到临头,我还是担心,若不是贤妃所做,此事一出,她定然也会受到影响。”
谋害皇子这么大的名头落在身上,便是三妃之一的贤妃也不会好受。
“既如此,就更要还贤妃娘娘一个清白了。”林相晚作为旁观者,却比她还要冷静一些,“目前只能确定这颜料有问题,有人故意调整了雌黄的颜色,与土黄混合在一起混淆视听,究竟是谁所做,还得看调查的结果,您与其在这里猜,浪费心神,倒不如让事实给出答案。”
云心知道他说的都是正确的,半晌点头说道:“好,明珠,去唤人吧。”
艰难地说出这话,云心垂眸说道:“就说有人谋害皇子,还请陛下……派人调查。”
“好。”明珠担心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林相晚,“林双,拜托你照顾好昭仪。”
“放心吧,有我在这里不会出事的。”
他办事明珠一向放心,听到这话也不多留,当即离开枕霞阁,将这事汇报上去。
屋内,云心坐在软塌之上,目光描摹着那山水画,神色复杂。
茗雪姐姐,真的是你所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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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是瞒不住太多的消息的,更何况明珠并未遮掩自己的行动,没过多久,贤妃谋害,不,应该是贤妃可能暗害云昭仪以及皇子的事情便流传开来,即便皇帝那边很快便让人将消息的源头找出来,却还是堵不住众人对于这事的探究欲.望。
可真是邪门了,云昭仪怀了个孕,直接将三妃都牵连进来。
先是贵妃的狸奴差点冲撞了云昭仪,继而又是小太监指控德妃威胁他给云昭仪下药。到了现在,又牵连了贤妃出来。
“听说是将雌黄掺到了云昭仪的颜料里,她每日朝夕相对的画上便有这雌黄存在,日日吸入,身体本就虚弱,孩子也没了两个。”
“好阴毒的法子,就是因为贤妃和云昭仪关系好,笃定了她会用那颜料才会如此吧。”
“可怜云昭仪以为是姐妹情深,谁曾想倒害了自己。”
“可不是,当初五公主还是云昭仪救下的呢,若非如此,身体也不会比常人虚弱,结果……唉,人心难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