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弃我只会读书,弱不禁风,应当是不大喜欢我的。”后来叶施早早入伍,立下战功,庄思淼则一心求学。
两人在京城之时也算是常有交集,大多都是叶施过来找他,然后又说庄思淼实在无趣。
会试之后,叶施接了命令,前去镇守汉中。临走时,他找到了庄思淼,笑着说道:“状元郎,希望下次见面,是在朝堂之上,若是你未能登科,我可要笑话你了。”
庄思淼合上书籍,语气温和:“也祝你平叛成功,平安顺遂。”
叶施一怔,最后也只是别扭说了句“还用你说”。
“下次见。”临走之时,他如此说道。
只是终究没有下次相见的机会,那之后,庄思淼便被强行带入宫内,直到如今。
“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庄思淼开口。毕竟苍炎军不好对付,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他叛了。”林相晚开口。
庄思淼一怔,骤然抬头:“叛了,何时发生的事情?现如今情况如何?”
“在你的事情不久之后。”林相晚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这个时间联系起来。
也许外人看来,庄思淼的事情和叶施的反叛没有什么关系,可是联想到庄诀和叶施的联系,林相晚又觉得不一定。
“不过他是在汉中拥兵自立,这地方挺重要,周围的人都担心将他推向对面,目前还挺安全的。”
“叛了吗?也好。”庄思淼呢喃一声,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而林相晚给他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出人意料。
“你知道,你爹和反叛的叶施有联系吗?”
“不可能!”庄思淼下意识否定,都顾不得自己对父亲的失望,直接开口,“他是最忠君爱国的一个人,哪能和叶施联系。”
叶施性格一向不受拘束,反叛了庄思淼还能理解。可他父亲是一个为了庄家还有皇帝抛弃儿子的人,庄思淼怎么可能相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林相晚迟疑了一下,终究拿出那个荷包,递到他的面前,“这是庄大人通过别人交给我的,让送到你的面前。”
庄思淼神色一动,片刻后却扭开脑袋,冷声说道:”不需要。”
“真的不看看吗?也许有很重要的东西呢?”
“你若再这么说,我可真的要寻死觅活了。”庄思淼警告开口。
他对林相晚多有包容,可这也比不过他对父亲的不解和失望。
林相晚略有些苦恼,想了想,还是最后争取一下。
“他是通过叛军的势力送到我手里了,而且他知道对方的身份。”
“算了,你不看也没关系,我待会让人给他送回去。”林相晚叹了口气,想着还是不刺激他了,伸手就要拿回荷包,结果一拽却没有拽动,抬头一看,却是庄思淼拽住了荷包的另一头。
所以其实还是想看的吧。
林相晚失笑,将荷包推到了他的面前,小声说道:“那我先出去了,你看看里面有什么。”
“不用,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庄思淼摇头,继而将面前的荷包拆开。
即使心里有了许多猜测,真正看到里面东西之时,庄思淼还是眼睛睁大,神色不敢置信。
林相晚不解,抬眸看了一眼,发现那居然是一枚碎了的玉佩。
青色玉佩原本应该是方形的,只是这会碎成了几块,庄思淼颤抖着手将它拼好,便见那中间刻有四字——静水流深。
这是少时,庄诀曾经教给他的处世之道。
那时候,庄诀将这玉佩交到他的手中,同时告诉他,为人君子,品格端方,作为臣子更要忠君爱国,便如同那玉一般。
如今,这枚桎梏在庄思淼身上的玉,被他的父亲亲手摔碎。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中落下,庄思淼攥紧手中的玉石,心中有万般的疑问。
不是连死都不允许吗?
不是说他若是死了会连累整个庄家吗?
不是亲自将他送入宫内,对他遭遇的一切不闻不问吗?
可为什么,现在要摔碎这玉。
要和叛军合作。
又和叶施有着联系。
庄思淼不懂,只是那郁结在心中的恨和疑惑在此时随着泪水一同发泄出来,仿佛要将那横亘在心中的阴霾以及潮湿也流个干干净净。
林相晚不语,沉默离开,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直至一个时辰以后,屋门被人重新打开,庄思淼披着衣服,苍白着脸色看向他和庄年。
“我要治病。”他开口,语气坚定,仿佛重新在人间走了一遭,“我想活着。”
他要治好身体,在这深宫活下去,继而去询问父亲缘由,去问问他当初为何那么做,再看看叶施。
“拜托你了,林双。”
第40章
“废物!”福安宫内, 太子江休低着头,劈头盖脸的辱骂落在身上,他神色不动, 无人看见的牙齿却紧咬在一起。
老皇帝发泄够了, 这才问道:“那文章源头抓到了吗?是谁干的?”
“没有了,我们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无踪,就连那家书肆也没有了踪迹。”行动的人很快,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一切。
一切的根源却还在那篇文章。
“父皇,那篇文章写得太好了。”就算是江休看完, 也是深深受到震撼,甚至心里满是屈辱之感。更何况早就对朝廷行为不满的民众。
文章早就被他一起带了过来, 老皇帝将其拿起展开。
锦绣华章入目, 老皇帝第一眼却有些恍惚。
他年轻时候不说文采斐然,却也饱读诗句,可是如今再看这些文字, 被酒色蛀空的脑子却有些混沌起来。
半晌, 这里面的内容终于入脑,老皇帝脸上却露出被羞辱的怒色。
“放肆!”他语气不悦。
太子知道他为何生气,因为那写文章的人,字里行间都是对父皇的批判。他们这些孩子和朝中的大臣们也不例外, 称呼他们多是一群无用之人和酒囊饭袋。
只是这次群情激奋, 就算被说中了心思, 众人也最多私下里怒骂两句。可父皇应当是忍不了的。
只是人抓不住, 这怒火估计还是得宣泄在他的身上。
果然, 那纸张扑面而来落在脸上,江休勾了勾嘴唇,有片刻的自嘲。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虽然有父皇支持,主持朝政,可若是没有老皇帝,他未必能坐得如此顺利。
为何老皇帝敢将朝政放心交给太子,安心享福。
因为太子母亲早早离开,他背后也没有母家支持。同时,皇后所在的势力,二皇子所在的势力,甚至三皇子背后的人都对他有着巨大的威胁。
太子只能依靠父亲,若是没有老皇帝的支持,他如今手握兵权的二弟可不会安分守己。
同时,太子本人的存在也是对二皇子的一种压制。
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老皇帝,太子,二皇子之间才维持着勉强的平衡。
老皇帝也知道太子不会背叛自己,所以在后宫安然无忧地享受着醉生乐死的日子。
终于,那怒骂结束,老皇帝喝了口茶水,让他滚蛋。
“那亲事?”太子硬着头皮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