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见这双儿始终不理会自己,章玉鸣手足无措。他本就不善哄人,只得脱鞋上榻,从身后轻轻将人搂住。
姜渔没有推开他,章玉鸣刚松了口气,便听到抽抽搭搭的声音,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哭了?是伤口疼吗?”章玉鸣拿过他被包扎得圆乎乎的手,放在手心里吹了吹。
“你走开!”姜渔抽回自己的手,虽然还是拒绝,不过语气听起来明显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章玉鸣于是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我才不走,是我惹夫郎生气了,要不再打我几下出出气?”
“我手伤了怎么打你!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姜渔闷声道。
“那再咬我几口?”章玉鸣一本正经给他出着主意。
“你肉太硬了,硌得我牙疼。”姜渔道,显然没那么生气了。章玉鸣小心翼翼把人转过了身,凑过去看他小脸。
他凑近,姜渔就垂着脑袋,脸都要埋进胸口里,章玉鸣只好上手把他脸捧起来,“哭了。”
“哼!”虽然不生气了,可委屈还在,姜渔别过脸不看他。
“瞧瞧这可怜的。”从怀里拿了帕子一点一点给他擦干眼泪,章玉鸣语气温和,带了点酒后的微醺,听得姜渔耳朵发痒。
“对不起,绝对没有下次了,夫郎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你就是个混蛋!”
“是是是,我是混蛋,天底下最大最混的混蛋……”
“也不算最混。”委屈着呢,也不耽误他较真,“从前的你,才是最混的。”
“那不还是我吗。”章玉鸣骤然失笑,去亲亲他红彤彤湿润润的脸。
“咸的。”
“你是臭的!”
“我是臭的你是香的。”他又凑近,“给我亲亲,染点香气。”
这般死皮赖脸一通,倒真让他把人哄好了。
“李阿么说你特意买了大骨炖了一上午,眼下有些饿了,我得尝尝。”
“早给楚三哥吃完了。”姜渔哼了一声,“谁让你不回家。”
“什么!”章玉鸣作势捧着心口,做出一副伤心状,“看来属实错过了,让人好不难受。”惹得姜渔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看你是喝多了!”
这幅怪样子,笑人。
“你想吃,我明日再给你做。”姜渔小声道,还是心软了。章玉鸣忙扑过去,把头埋在双儿胸口,一时有些晕乎,“小渔,你真好。”
“知道我好便要好生珍惜,不然我可是要改嫁的。”姜渔偷笑,摸了摸章玉鸣的脸,“做什么自己打自己,脸还红着呢。”
“不疼。”章玉鸣看着他道,只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竟能忘记知会他一声。
日后不管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夫郎才是。
二人浓情蜜意,几位大人各有各的忙处。
王卉整日往海边跑,一边研究海货一边等着洋芋种子的到来。
张炳生和李茂则背着农具、揣着育苗,挨村挨户地奔走。他们既然是为了夏承宥而来,自然不为利禄,只想着把耕种法子教给百姓,让大家多打些粮食,日子能宽裕些。
一开始,村里的人都抱着怀疑的心思。有人远远看着他们,低声议论,说这两人平白无故上门教种地,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也有人摆摆手,只当是江湖骗子,不肯让他们靠近自家田地,更不肯照着他们的法子摆弄种子。
两人也不恼,依旧耐着性子,走到哪讲到哪,细细讲解选种、耕地、施肥的门道,把复杂的道理说得浅显明白,只盼着有人能听进去一句。
没过几日,邻村一户人家遭了难处。家里孩子顽劣,不小心把水缸打破,满满几筐种子全都泡得发胀,黏糊糊地团在一起。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眼瞅着播种的日子就要到了,种子坏了,这一年的收成可就全没了指望,老老少少都急红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想起了整日在村里转悠的张炳生和李茂,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匆匆把两人请了过来。
二人一到地方,细细查看了泡湿的种子,又摸了摸泥土的湿度,当即就有了主意。
他们一边安抚众人,一边手把手教他们处置:先把湿透的种子摊开,放在通风阴凉处慢慢风干,不能暴晒,不然种子会直接坏死;再拌上提前备好的草木灰,吸走多余的水汽,防止霉烂;最后挑出完好的籽粒,用温水浸泡催芽,控制好温度和时间。
二人讲得细致,每一步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一家人照着他说的法子小心照料,不过两日,原本泡坏的种子竟真的缓了过来,冒出了嫩白的小芽,完好无损。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落都轰动了。
众人这才知道,张炳生和李茂当真是有真本事的,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人。
之前对两人冷眼相待、心存疑虑的村民,全都改了态度,纷纷主动迎上前,热情地请他们到自家田里指导。两人也不藏私,从耕地深浅、播种疏密,到浇水时机、除草防虫,全都一一耐心讲解。
消息从一个村传到另一个村,不多时整个临水县村民都知道有两位专供农事的大人在乡下奔走,帮他们照料田地,都盼着他们哪日到自己村子,好请教一番。
两位老者虽累,日子倒是过得比在朝廷当官时更自在。
百姓们最是淳朴,张炳生和李茂走到哪个村,都被人热情相待。有人端来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有人送来自家腌的咸菜、新摘的蔬果,还有的煮了热粥、烙了薄饼,非要往两人手里塞的。
接下了这家,另几家也要接下,不出十几日,二人日日在田间地头奔走,竟还胖了些。
起初章玉鸣担心他们年事已高累坏了身子,时不时劝着几句让他们时常歇歇,后面看两位老者面色愈发红润,精神也更加矍铄,便不再多费口舌。
有百姓看到章玉鸣同他们说话,言语间十分熟稔,回去一传,到后来传成章玉鸣心善,担心他们收成,特意请了两位大人来教导他们种地,一时间不止两位大人的住处,连镖局门前也堆满了百姓们送来的吃食果蔬,让灶房的伙计纠结不已,不知如何处理。
姜渔给他们出着主意,“既然是百姓们的一番心意,便收下,去城门后支个摊子,日夜不间断施粥,算是将大家的善心传递下去,让镇上村间的乞儿、难民都能有口饭吃,另外还可告诉初到此地的难民,只要心怀善意,心思正直,都可以去郊外难民收容地。虽不能大富大贵,吃饱穿暖还是可以的。”
伙计们一听双眼发亮,当即按照姜渔所说,在城门前开了免费施粥的铺子,一时间卧龙镖局的风头更盛,有不少灾民纷纷加入,章玉鸣另一分局,也即将筹划完毕。
章玉鸣小心翼翼拆开姜渔手上的纱布,伤口已然愈合,只留浅浅一道印记,只是他心里自责,依旧细心地为他涂抹药膏,重新包扎好,笑道,“你的霸王花还没开起来,我的镖局先壮大了。”
“你少得意。”姜渔换了一只手拍他,“你生意做的再大又如何,赚了银子还不是我的?”
“自然是你的。”章玉鸣道,“不是还想开酒楼,要为夫帮忙吗?”
“酒楼的事先往后放放。”真要打起来,谁还有心思去酒楼,还是得等日后天下太平了,再考虑开酒楼的事。
“我这几日同打鱼的张阿么聊了几句,他说今年渔业丰收,出海皆是满载而归,销路却不畅。”姜渔已经为此愁好几日了,“虽说洋芋多半能种,可在大家眼里,捕鱼才是赖以为生的生计。”
海鲜极易腐坏,难以长途运输,唯有制成干货、腌货才能久存,可村民们并无娴熟的手艺,姜渔也对此一窍不通。
“笨。”章玉鸣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昨天不是还愁着包子铺上新的事吗?”章玉鸣提醒道,姜渔眼神一亮,“你是说……”
二人同时开口,“推出海鲜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