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底,还是因为忘不了别人。”
“……”
怕了他了。
“我身子这些年操劳过度,亏空得厉害,若是此刻有了身孕,根本无法安稳生下,你难道要让我遭罪,打掉孩子吗?”姜渔半真半假透露给他一些。
章玉鸣低头,看着怀里清瘦的人,信了姜渔的话,“那好,等你养好身子。”
他只要知道不是因为别人而不想接受他,也就不执着于此了。
夫郎的身体最重要。
“明日我陪你去看大夫,开些方子调理。”
“不必如此麻烦,还没到要看大夫的地步。”就算是看,也得他自己去,若是跟这男人一起,岂不是什么都暴露了。
他还不算信任这人,并不打算现在就对章玉鸣和盘托出言儿非亲子的事。
“那也看看,总归诊过脉了,才好放心。”章玉鸣不依不饶。
姜渔见天色已晚,困意袭来,懒得再同他争执,只得懒懒点头,暂且应下。
第92章
三年后,秋末。
秋意渐深,风里裹着几分凉意,后山两处青砖瓦房静静立在林间,依山傍水,位置极好。
屋子是正经的青砖砌墙,黑瓦覆顶,屋内宽敞明亮,连着一处极大的四方院子。院墙整齐,院内整洁干净,正中央打了一口深井,石栏磨得光滑,平日里取水洗衣、浇花种菜都极是方便。院角还留着几分空地,种着些时蔬草木,春夏时繁花似锦,如今秋末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分萧瑟。
前几日,章玉林刚与徐小满办了婚事。
因着姜渔重生一世,许多事便可以避免。章玉林躲过了被倒塌的房屋折命的厄运,徐小满也不必再为情殉死,二人蹉跎辗转这么多年,总算修成正果,得以相守。
姜渔瞧着他们恩爱不移的模样,心底真心实意为他们高兴。
或许重来的意义就在于此,可以改变在乎之人的命运。
这三年来,姜渔和章玉鸣的感情也自然许多,毕竟多了十几年阅历,年轻的章玉鸣在他刻意的诱哄和示弱下,几乎唯他命是从。
他们两家和老宅那边,早已慢慢疏远,到如今几乎断了往来。
一切的隔阂,都起于三年前的那个秋季。
那年乡试将近,本是章玉林科考的紧要关头,章玉仁却心生歹意。
他嫉妒兄长才学,且章玉林在家中本就很得重视,他怕其一举得魁压过自己,便偷偷在章玉林的水中下了泻药。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却没料到,一举一动全被年幼的姜溯言看在了眼里。
孩子当时虽不大,却知道他鬼鬼祟祟定然不是在做好事,转头便一五一十告诉了自己阿爹。
姜渔听后当即脸色大变,又告诉了章玉林。章玉林性子端正,当即开诚布公与章玉仁对质,后者起先死活不认,可当姜渔让他喝下那碗加了料的水时,他却脸色发白,半步不敢上前。
事情到了这一步,是真是假,众人心里都已了然。
刘氏一味护着亲生儿子,章父也怕家丑外扬,只想含糊了事,这般偏心做派,寒了章玉林的心。他顺势便提出分家,章玉鸣紧随其后,坚定地站在兄长一侧,二老无奈之下,只得应了。
如今兄弟二人都在后山另起了新屋,两家挨得极近,平日里互相照应,关系亲近。虽说当年那碗加了泻药的水,章玉林并没有喝,可那场乡试却因故未能如期举行,他直等到今年才赴考,如今已成了举人老爷。
“好了,先别忙活了,过来吃饭!”
姜渔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温和柔软,散在秋日的风里。
院子里,章玉鸣正陪着姜溯言,把院角栽种的花木小心挪进花盆。秋末天寒,若是继续留在地里,怕是熬不过冬日严寒,只得先挪进屋内。
起初栽花时,只想着盛放好看,沿着院墙种了一圈,花开时满院芬芳,如今入秋大半凋零,他们才想起越冬一事,父子二人便趁着日头正好,动手移栽。
听到姜渔的声音,父子俩拍了拍手上泥土,去井边洗净手,乖乖端着碗筷在桌前坐下。姜渔盛好最后一碗饭,抬眼随口问道,“怎么样,那些花能栽活吗?”
“不好说。”章玉鸣如实答道,这个时节本就不适宜移栽花木,只能听天由命。可瞥见身旁夫郎耷拉着眼角,神情恹恹,又连忙软了语气补充,“没事,若是真活不成,来年开春,我再上山给你找,保准能找到更漂亮、开的更盛的。”
“别的倒也罢了,那株白牡丹,可一定要挪活。”姜渔叮嘱了一句,那株白牡丹花开时,层层叠叠的花瓣似白雪堆叠,瓣边带着极淡的莹白光晕,素白一片,漂亮极了。
章玉鸣知道他格外喜欢那株牡丹,连忙点头应下。
一家三口吃着饭,沉默片刻,章玉鸣犹豫着提起了另一桩事。
“昨日同大哥一道去镇上,顺手搭救了一位公子。那人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家,事后还特意寻我,想邀我……”
话未说完,姜渔淡淡一瞥,眼风轻轻扫过来,章玉鸣便闭了嘴,低下头默默喝了口汤。
他心里清楚,自家夫郎一向不愿他同那些达官显贵过多来往。只是那位公子他已不止一次遇见,看着面善,又觉是段机缘,这才忍不住提了一嘴。
若是他这夫郎实在不愿,也只能作罢,如今这般安稳宁静的小日子,过得同样十分舒心,他并无半分不满。
姜渔瞧他垂着脑袋的落寞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自认了解章玉鸣,这人骨子里本就不是甘于困守一隅的性子,敢闯敢拼,胸怀坦荡。这三年来,因着自己的约束,他一直守在家中,怕是憋闷坏了。
沉吟片刻,姜渔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认真,“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有本事有能耐,若想出去闯荡,尽管去便是,我不会拦着你。”
他不止一次想到前世与章玉鸣重逢的那几日光景,若是这人依旧如前世一般,想要追求权势地位,他也不欲多加阻拦。
各人自有命数,强求来的,他不要。
“我没这样想。”章玉鸣闻言顿时急了,连忙开口辩解,“现在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只是同那人偶遇几次,觉得有缘,才随口同你提一句,以后我再也不说了。”
他暗自懊恼说这些,惹得夫郎不快。三年之期眼看要到了,正是紧要关头,他不能在这时惹夫郎厌他。
他还盼着同姜渔做真正的夫夫,相守一辈子呢。
“你急什么,我是认真的。”姜渔失笑,握住男人宽厚的大掌,“你若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陪我安稳度日,我自然高兴,可若是单单为我,我也不愿。”
章玉鸣神色微变,姜渔正要再开口,便见这父子俩齐刷刷看向自己,他眼睑轻抬,正色道,“我同你讲个故事,听完后,是何决断,全凭你。”
已经吃过了饭,父子俩因为姜渔的一句话,端坐在桌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姜渔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这几年,我从未同你提过身世,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
男人的眸光因为这一句话,骤然加深。
“我出身富贵,幼时家里遭了难,言儿是我兄长之子,那年仇人杀进府中,兄嫂不知所踪,我只能带着言儿外逃。”
“本想南下躲避仇家,不曾想战乱频起,便只能北上,北地未受战乱波及,却苦寒无比,我以为要死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跟着来往难民一路逃到这里,嫁给了你。”
听到这里,章玉鸣已经心有不忍,浓眉紧蹙,他认真打量着姜渔,原来非亲生,难怪他总觉得这双儿身量过于纤细,丝毫不像是生产过的。
“起初嫁你,确实是有目的的,我一个逃难来的双儿,独自一人过日子太过辛苦,便想嫁人寻求庇护,你待我好那是我命好,待我不好也无妨,所以才会同你定下三年之约。”
“如今三年已到,你想闯荡一番,我不会多加干涉。”
“你可曾有心仪之人。”章玉鸣只觉自己胸腔中那颗滚烫的心脏跳动愈发剧烈,如雷的心跳声几乎让他听不清姜渔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