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大爷越看章玉鸣越觉得眼熟,忽的想起了什么,“你不会是章家老二吧?!”
“我的确是章家老二。”章玉鸣坦然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搬走的呢?”
“得有个小十年了吧。”大爷回忆道,捋捋胡须,将章玉鸣上下打量一遍,啧啧两声,“你这日子看来倒是混得不错。”一走就是十几年,也不回来看看,不知家里内人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章玉鸣不知老者言下之意,他转而吩咐身边的下属去查章家如今的住址。
如若早早搬走了,那他这些年寄回来的银钱也不知道他们收到了多少,想到这里章玉鸣越发忧心起来,家中爹娘年纪大了,姜渔身子骨又不好,还得养个孩子,若是没得这些银钱,日子可不好过。
跟大爷道谢后策马正准备走,老者的儿子眼尖瞧见了不远处一位有些坡脚的青年,出声喊住了他,“哎!你这便走了?不去看看家里人?”
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章玉鸣不解其意,还是老者出言提醒,“你爹娘确实走了,但你家夫郎可没走。”
身量一顿,章玉鸣也反应过来那跛脚的青年是谁了。
是当年姜渔带来的那个孩子。
“阿言,快来!”老者的儿子李大牛朝姜溯言喊道,“你阿父回来了!”
虽是入秋了,天气仍旧有几分热意,日头高挂,姜溯言摸了下额上的汗水,抬头与正往这边走来的章玉鸣对视上。
“你阿父回来了,这下你们日子好过起来了!你阿爹的病估计也能治了!”李大牛为姜溯言高兴,催促他,“快去喊你阿爹啊!”
看清楚面前这个男人后,姜溯言眸中迸发出恨意,只是一瞬又被他收敛了去,他又弯下腰继续收着稻谷,就当没看见章玉鸣一样,“我不认识。”
“哎?”李大牛搞不清状况,“你傻了?”他拍了下姜溯言的背,这阿父在外发达了,怎么姜溯言不认人啊,他要是有这样的阿父,巴不得马上下跪认爹呢,哪里还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
“言儿。”到这个地步,章玉鸣要是还认不出,就枉为人父了,“你阿爹可好。”他问。
姜溯言不想看见他,只当没听见兀自埋头干活,李大牛还想说点什么,被自己阿父拉走了,“人家父子相见,你在这里掺和什么!”
“托你的福,我阿爹好得很。”姜溯言不耐烦地站起身看着他,口中的字咬得死死的。
大抵知道几分姜溯言的怨念从何而来,当年他离家之时,姜溯言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与他也没什么父子之情,这些年姜渔拉扯他不容易,怨他也是情有可原。
“带我去见见你阿爹可好?”
“阿爹不想见你。”姜溯言复又埋头干活,像是要将怨气发泄出来一样,手中的镰刀挥得极快。
那些年苦得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在哪里?爹爹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在哪里?生小弟时差点没了半条命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姜溯言讽刺一笑,苦日子熬过来了,阿爹好不容易享几年福他又回来,想要气死阿爹不成?!
越想越觉得气愤,姜溯言心里巴不得章玉鸣赶紧走,别让姜渔看到他,赶人的话正要说出口,被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大哥,爹爹喊你回去吃饭。”
来人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双儿,约摸十四五岁左右,梳着高高的发髻,衣裳虽然不太合身,但洗的干干净净,十分乖巧讨喜。姜溯言眼中的寒冰融化了几分,“大哥马上回去。”
小双儿自然也看到了章玉鸣,“这位伯伯是?”
“我是……”
“稚儿先回去吧。”姜溯言打断了章玉鸣的话,小双儿十分听话,朝章玉鸣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望着小双儿的背影,章玉鸣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阿爹他……改嫁了?”
这双儿跟姜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章玉鸣想骗自己都不行,而他离家之际姜渔并没有怀孕,怕不是改嫁他人生的孩子。
这话简直给姜溯言气笑了,他懊恼自己竟跟这人浪费时间,扛起农具就往家走。
这边章玉鸣虽然心里几乎确定姜渔改嫁了,还是不死心,他示意身后的马车去找个落脚地,自己跟在姜溯言身后去了他们家。
院门破旧,院子里被收拾的十分整洁,用篱笆搁出来的小院子里养了几只鸡鸭鹅,现下正呱呱叫着讨吃食。
院子周围栽种着几盆不知名花卉,飘出一阵似有似无的香气。
堂屋的门被人打开,一抹瘦削佝偻的背影出现,哪怕十几年未见,章玉鸣还是第一眼认出了来人。
“稚儿,你这身衣裳不大合身了,阿爹给你改改。”
第2章
“阿爹,你眼睛不好,稚儿自己改就好。”小双儿推着自己阿爹的肩膀让其坐下,筷子也顺势塞进姜渔手中,“大哥马上就回来了,阿爹你先吃饭吧,不然待会又要难受了。”
“等你大哥回来一起。”姜渔拍了拍小双儿的手,余光扫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人。
他眼神不太好了,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
“这位是?”姜渔起身迎接,姜清稚跟在身后乖巧给章玉鸣搬了个凳子,“伯伯您坐。”
离家十几载,章玉鸣已年近四十。带兵几年,他身板结实挺拔与青年人无异,只到底年纪在那,眼神中的深沉还是让人一眼看出阅历不俗。
被一双幽深的眸子盯了半天,姜渔有些疑惑,“这位老爷,可是来找言儿的?”姜溯言刚刚考中了举人,又因学问过人,家里不时地会有些老爷来找他当教书先生,姜渔以为章玉鸣也是。
“我……”话到嘴边,章玉鸣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他看着姜渔那张过于瘦弱的脸,只觉得与记忆中太不相符。
他以为姜渔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够吃穿不愁,可看起来似乎并不是。
黑白参半的头发,瘦骨嶙峋的身体,和明显模糊的双眼,这一切都在表明这些年姜渔过得并不好。
“稚儿,给这位老爷倒杯茶水。”他不答,姜渔默认他是找姜溯言的,对章玉鸣笑的和善又恭敬,“言儿在地里收稻子去了,马上就回,老爷先喝杯茶水润润嗓。”
“嗯。”章玉鸣知道他看不清,便肆无忌惮打量他。
细看下来其实没有变化很多,但是又好似哪里都变了。
姜渔从前是个顶漂亮的双儿,当年逃难来了上林村,若不是身份不清不白还带个拖油瓶,是轮不到他章玉鸣来娶的,毕竟他当年就是个空有一把子力气的混混。
当然姜渔现在也是个顶漂亮的双儿,只不过上了些年纪,眉眼间可以清晰窥见当年的风采。
他们这穷乡僻壤是生不出这般好看的双儿的,这是当年章玉鸣对于姜渔的第一印象。
许是他目光太过投入,姜渔被他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恰好这时姜溯言也洗干净手走了过来,姜渔一看见姜溯言急忙站起了身,快步走过去拍了下姜溯言的胳膊,“快来,教老爷好一个等!”姜溯言一边扶着他任由他拍,“阿爹,走路慢些,仔细再摔着。”
“这位老爷等你呢,许是有事商议。”把人往屋子里迎,饭菜摆在桌子上,姜渔不客套几句显得不好意思,“家里饭菜做好了,这位老爷若是不嫌弃,不如一起……”
“不嫌弃。”
“还是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姜渔看看姜溯言又看看章玉鸣,顿了下后笑着利索地起身,“我去盛饭,老爷也洗净手来吃饭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待姜渔走远,姜溯言才低声问道章玉鸣,“阿爹眼睛不好,他没认出你,我希望你不要刺激他。”
“什么意思?”章玉鸣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阿爹究竟是否改嫁?”
“跟你有什么关系?”姜溯言反问道,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有什么资格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