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39)

2026-06-11

  朝臣们争吵了几日,就在这一日上朝时,在朝间看到一意外之人。

  六皇子很少上朝,为了避开工部的人情债,他甚至连工部都少去。但今日罕见地出现在朝上,皇子入朝即入官场,他站在那,迎来了不少人的打量。

  锦衣卫不上朝,戚寒舟是特例。

  他往那边看去,应浮昇已站在远处,官服穿在他身上还宽大了几分,只是比起以前弱不禁风的模样,他穿上朝服多了几分拘谨沉稳。

  与平日,不同。

  两人没有目光接触,远处声音扬起,皇帝来了。

  皇帝来时,见到御下站着的应浮昇,他目光掠过对方,见其脸色比往日好了稍许。他便挪开视线,扫向席间众臣。

  荣公公宣布早朝开始,朝间一下就陷入议论,是因为今日朝间兵部收到一份急报,秦王以身体抱恙之说递信来,说无法参与祭天大典,特派其子前来。秦王为皇帝兄长,先朝时期迁西蜀任藩王后,每到朝中召请,都会过来。

  这次祭天大典前都身体安康,从没有派世子前来的情况,忽然间传来这一消息,再合上近日京城沸沸扬扬的传闻,他这身体欠安就来得不太是时候。朝臣有不少为秦王说话,也有人以秦王枉顾礼发进行讨伐,吵了半个时辰都争不出所以。

  二皇子站在朝间,听着周围百官的议论,大理寺给的告示远不及民间的传播,哪怕大理寺证明祈福仪式上的自燃是意外,但对于大渊百姓而言,有些鬼神之说更易引起宣扬,现在再算上秦王一事,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佯装无事之人,静看着朝臣吵翻天,余光微微落在应浮昇身上。

  应浮昇没说话,仿佛就是来看朝臣吵架,像是个出入朝堂不谙规矩的新人。

  而就在这时候,大皇子忽然开口:“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祭天大典乃大渊要事,更是民之要事,现如今民间谣言不过是愚民乱传,可遣官府行事,”大皇子说道:“当务之急是解决秦王一事,依儿臣所见,应当派御医前去西蜀,看看皇伯的身体再下定论。”

  二皇子赞同道:“大哥所言甚是。”

  三皇子没说话,但没有反驳大皇子所言。

  “御医查出问题,当如何?”皇帝语气平平,一句话让朝臣陷入沉默,他巡视着所有人,掠过户部兵部,甚至还停在吏部众官员身上:“怎么,不说?”

  朝臣没说话,秦王先前并无身体问题,如今出现这一情况,必然与京中谣言相关。真派太医过去,秦王大有借口拒绝前来,如此一来,其余王侯作何感想?

  祭天大典乃是大事,若王侯不来,配以民间说法,对皇帝的名望极其不利。

  二皇子垂目,帝座高处那位似是话里有话。

  皇帝看着这三儿子,随后看着不发一言的应浮昇。

  从他聚集五部官员给凌霄台办事后,事一成,各部的官员都回去了,但他这儿子没往各个部门跑。六部之事事关人情,看似轻拿轻放,有些事却做得很细。

  “小六,身体可好?”皇帝突如其来问。

  应浮昇神色微紧,没有抬头:“回父皇,已无大碍,可为父皇分忧。”

  “你与刘尚书办得不错。”皇帝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应浮昇一顿,老实禀告道:“工部凌霄台一事已铸建完成,随时可以准备祭天大典,这几日便可与礼部共事筹备,以备下月祭天大典之需。”

  百官互看一眼,皇帝问的是想法,六皇子却答非所有,只说工部一事。

  可令人意外的是,在提到工部后,皇帝神色未见不悦,“这事你与刘卿全权处理便是,只是如此?你近日没少跑其他地方。”

  应浮昇抬眼,与高处帝王相视一眼,而后道:“还有一事,儿臣想求个恩典。”

  他说话时微微看向沈长存与刘云师,再定了定神接着说道:“眼下距离祭天大典举办还有一月,工部在众位大人的协助下已步上正轨,如此一来,儿臣想借祭天大典行水利工程。”

  听到这,皇帝的神色微微动了,“水利?”

  “江南夏季水灾冬季雪灾,这几年来堤坝建设尤为重要,然大渊水利不达,往年救灾欲速不达。”应浮昇仔细思考后道:“儿臣翻阅工部旧卷,探访国子监大儒,知这两年雪灾暂缓,实是瑞年,更利大兴工程。”

  二皇子微微皱眉,看向旁边一吏部官员。

  吏部官员察觉,上前说道:“殿下此言确实为好事,然非今日议点。”

  这几年查封的查封,国库收入颇多,灾情暂缓,确实如六皇子所言是难得的好年份。

  也因此,祭天大典在数月前皇帝就格外重视,可现今燃眉之急在祭天大典各种传闻,六皇子在这时候提兴水利工程,与如今朝中议点不在一件事上。

  皇帝摆手阻止了吏部的官员,他道:“接着说。”

  戚寒舟在此时稍微看向皇帝,朝中人皆提六皇子神智有碍一说,这等言论皇帝也听过。这是此时他的神色不见任何变动,一直看着应浮昇:“你经事不多,凡事有其余见解,不用怕说错话。”

  应浮昇感受到来自高处的视线,他知道他父皇在想什么,从秦王递信来之前,所有关窍他父皇一定知道。他当朝问人,问的不是解决办法,是在暗问谁是王侯的暗哨。自军饷案后他暗查西蜀江南,那些王侯自然也在他的名单,任何异动自然也在他的观察之内。

  恐怕他的消息,比兵部驿站更快。

  于这位武皇而言,他最不怕的就是叛,最想知道的就是谁叛。

  他借工部尚书行事,皇帝准许,那他的一举一动也在皇帝眼中。

  烧坏脑子的事,医案写着有碍,却没写如何有碍,皇帝心里有数,那他就得顺着帝心来。

  朝中文武略有迟疑。

  应浮昇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在帝王发话时思考一二后才缓慢开口。

  “父皇,朝中为国为民做事,儿臣觉得这件事是当务之急。”应浮昇说道:“祭天大典本意是祈大渊朝之福,祈天地之庇佑,天地庇佑大渊,自庇佑百姓。如今国库充盈,正是借祭天大典之名,为民做事的好时候。”

  “儿臣这几日与刘尚书绞尽脑汁,工部能为您解忧的,便只有这点。”

  应浮昇看向刘尚书,“是吧,刘大人?”

  皇帝的目光一下看去。

  刘尚书两眼瞪大,他硬着头皮上前,准备给六殿下收拾残局,忙说两句漂亮话:“为陛下解忧,是工部之责……”

  话还没说完,应浮昇接着说道:“民间谣传,是因为他们不懂父皇为民的用心。工部修水利,乃是为民之举,更合祭天时宜。”

  朝间其他老狐狸一下明白这件事中的关键,户部尚书直接站出来说道:“陛下,臣觉得六皇子这话可行,不若借祭天大典,让京城官府与地方知府宣扬,朝间将竭力为民办事,解决地方灾祸。”

  二皇子目光稍凝。

  他没有妄动,此举确实能压民间谣言,但也只是压民间谣言。

  朝中百官低声议论,不少人看向皇帝。

  皇帝在听到这话时略微在意地看着他,低声一笑:“这话,是你想的还是你大皇兄想的?”

  大皇子忙上前去,替应浮昇说道:“六弟与刘尚书谈及此事时,儿臣正好上门拜访,觉得此事可行。”

  皇帝只是看向应浮昇,不急不缓地等他的回答。

  “儿臣与大皇兄一同想的。”

  应浮昇没有犹豫:“也问过三皇兄,还与其余五部的大人商议过。”

  他一下把所有人都感谢了个遍。

  三皇子稍微侧目,皱眉。

  朝间其他五部的官员:“……”

  六皇子说是说过此事,可他们没搭理啊,怎么突然就拉上他们邀功了!

  戚寒舟神色微动,看向站得挺直,说得理直气壮的人。

  他倒好,借着这机会把六部的人情都还了。

  六皇子几乎把所有人都谢了一遍,皇帝听到这,看向工部尚书刘云师,“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