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53)

2026-06-11

  六皇子也没将江陵府一众官员数罪并罚,而是让那江陵府衙的许同知暂代江陵府公务,凡有错事者皆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但知而犯错者就杖毙挂尸……如此恩威并施,江陵府剩下的官员只能听令行事,不敢冒进。

  王观致进营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位皇子坐在案前,这段时间以来,好像每次见到他都是如此,听闻这位皇子才十五岁,久病多年,朝廷来的车队里有一车厢放着的就是皇子的药物,更有几位太医随行。

  时间一长,他在旁人那听到的话也就多了,堤坝抢修十日他跟着官差在江边扎营十日,现今江陵城内都收拾出供他居住的府邸了,他也没常居府邸,而是还留在江边。

  皇子留在这边,赶来的流民听闻皇子也留在这里,莫名就生了几分底气。

  应浮昇抬头看来,见到王观致杵在门口:“进来,有话跟你说。”

  “这是——”王观致一愣,图纸上精妙绘出了江堤境况,上边有不少工匠注解的痕迹。江陵堤坝抢修好了,这位皇子居然还在命人研究堤坝。

  “堤坝重修图。”应浮昇来之前带来京中工部抢修的图纸,与他同来的都是刘云师精挑细选的老工匠,这些工匠在这几日抢修时同步勘验了江陵堤坝的状况,临时出了这图纸,“现今流民居多,这些人不能长时间聚集在一地,堤坝这边的公务还是全权交予你,这次不是抢修,是修筑。图纸你与本地的工匠看看,若无问题,尽快推进。”

  王观致五味杂陈,拿着图纸久久没说话。

  “王大人是江南工部的人,每次江陵出事,遭殃的便是下游的江南。”应浮昇见他许久没回应,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江陵府送来的账目,“怎么,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办?还是说让人去江南给你调配其他工匠,不过也没办法了,现在没人手去给你调人,这些要么凑合用,要么自己想办法。”

  王观致:“能办。”

  应浮昇点头,摆手让颂安处理。

  王观致憋了半天话还没说出,人已经被颂安请出门了。

  刚出门,他与一年轻姑娘撞上。

  年轻的姑娘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轻笑一声,端着药碗走进去了。

  “那位是六殿下身边的医官,这几日都给六殿下熬药呢。”工匠说道。

  王观致手里拿着图纸,不由自主地回头,“他天天喝药?”

  “是啊,”工匠是朝廷工部的老工匠,也是难得空闲才能与他唠嗑两句,“你们不在京中有所不知,这位六殿下前两年差点没缓过来,身体一直很差,但人家都是办实事的,几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科举舞弊案,还有查贪官污吏,当时六殿下就往那大理寺一坐……”

  王观致心想那时候他快马过来,朝廷的车队是半点没落下。

  那位殿下身体既然这么不好,为何还这么赶?生了病那不是误事吗?

  老工匠说着说着不住叹气,“这次来为不耽搁,都是快马加鞭过来,也不知道当时谁在前带的路,山路颠簸得很……王大人你去哪啊?王大人!”

  王观致紧握着图纸,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只是走出去十几步远,他还不住回过头去,看着那立着的营帐,思来想去还是拉住一个同僚吩咐:“这几日六殿下那边有事,劳人知会我一声。”

  等人走了,王观致犹豫再三,最后找来身边护卫:“快马传信去锦王府,将此地的情况告知王爷。”

  ……

  王观致行动很快,事关堤坝,当日他就从堤坝营中调走一批流民,沿江往下。

  堤坝修好第三日,应浮昇收到消息时,流民里身强力壮者都跟上王观致的步伐,威慑江陵府时,那些石料商投诚捐赠而来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既然以工代赈开了头,该利用的地方就得利用起来,况且流民聚集是大患,重修堤坝正好可以将这些流民分散开来,沿江而下,正好与附近的灾县一起。

  应浮昇已让人快信送去京城,这件事京里刘云师跟沈长存知道怎么办。

  他想到此处嗓子泛起痒意,颂安忙扶住他道:“殿下,该休息了。”

  陈序秋搭过他的手就是看诊,她摸到应浮昇体温低热,这段时间哪怕她按着应浮昇休息,可对他而言,一路舟车劳顿,到江陵后的殚精竭虑,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负担。

  朝廷来的都是兵部工部精挑细选的精锐,明明他可以休息,却始终不愿意松开这条弦,就怕百密一疏。

  她说道:“数日劳累,殿下,我给你那丹药不能当饭吃。颂安看着,外面没甚要紧事,趁此时间休息,有事我们会喊你。”

  未等陈序秋的话说完,营帐里匆匆传来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许同知派人快马来信,说是城外流民营里,死人了!”

  话音刚落,营帐内陷入死寂。

  陈序秋皱眉回头:“不是说把人分开了吗?”

  “流民里不少都是外地赶来,原先我们扎的营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昨日赶来的流民,估计是喝了脏水,可能是疫病……”

  应浮昇闭眼,沉思许久才睁开眼。

  最难熬的时候到了,灾后疫病。

  他把药喝完,起身道:“通知几位太医。”

  城外流民营,临时搭建的营帐已经出现闹事。

  出现第一个死人的时候,江陵几日来的安稳骤然被打破。流民营里将发热病患都聚集到一处,这一幕触及到某些百姓的心,死的人被江陵府衙的衙役拖走,拉到空地上连同被褥焚烧。

  应浮昇到时,听到远处的哭嚎与灼灼烈火。

  火蛇吞噬着尸体,流民中的哭声让他不禁停住脚步。

  许同知回头,没想到这会殿下居然亲至这里:“殿下,您如何来了!”

  “尸体烧了?”应浮昇问。

  “殿下,只能这么处理。”许同知急于解释,“尸体亦是病源,阻截病源才能防止疫病扩散,但流民实在是太多了。”

  在场的民间大夫心里都有数,直至今日才出现疫病,已然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放在以往,江陵每次水患因疫病死的人太多了,幸亏这位皇子提前吩咐将人散开分营,不然这么多人,疫病一旦爆发起来那可不是小事。

  水灾疫病那可是会传染的,往年因此疫病死的人不在少数!

  “我没病!没病!”忽然间,登记处一个大叫着,被周围衙役按下。

  “拦住他,他在发热!不能让他进其他营帐!”

  烧尸体与死人的恐慌,让这些聚集而来的流民害怕被拖去病坊。

  “他们是把人圈起来送死!”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这句话彻底点燃周围流民的恐慌,当即就有一个人想要撞开衙役的阻拦,想要冲进其他流民的营帐里,被衙役拦下来。而其他流民见到此状况,也怕自己被区别对待,二话不说也跟着冲,眼看着这里即将失守,应浮昇眸光扫向人群挑事的人。

  流民之患,混杂在流民里有多少是真正民,有多少是趁乱挑拨的人。

  开始了……

  “把闹事的人抓起来。”应浮昇道。

  不多时,那闹事的人被人从人群中逮出来。

  被拉到人前时,他嘴硬不语,流民中有愿意做工办事者,也有混吃等死的恶徒。

  “他是哪个营的?”应浮昇问。

  很快有人查卷得知,“禀殿下,是隔壁县来的流民,如今安置在城南十三营那边。”

  “将人带去牢狱。”应浮昇道:“以及十三营中与他相识人等,今日不允领粮。”

  闹事的人闻言稍愣,他今日领了银钱,有人说只要他在这里闹事就可以许他荣华富贵,可他只以为闹几句就好,未曾想会被直接带走:“凭什么,来人啊,大官堵嘴了!!”

  他在呐喊中被衙役拖走,人群中想闹事的人听到应浮昇的话,不禁止步。

  与刚刚闹事者同营的人,更是吓得脸色苍白,不敢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