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62)

2026-06-11

  戚寒舟出门去,这会的功夫,叶玄九已经调查完红脸老人的来历,前来禀告。

  此人姓吴,据闻是西蜀人氏,数年前逃难来此地,因其跛脚烧伤,性格又倔,最后只能在城中一药坊干着杂活。药坊掌柜说是懂点药理,但是以前得罪过高官,连路引文书都没有,是城中一黑户。

  “也没办理过?”戚寒舟皱眉。

  叶玄九道:“掌柜说走关系给他办,他拒绝了。这些年来都没出过城,也是个胆子大的,之前户部查户籍的时候让他躲了过去,因为有点本事,懂药,掌柜就一直留着他。”

  “有没有与他来往亲密的人?”戚寒舟问。

  “药坊的人都不喜欢跟他交流,说这人脾气怪。”叶玄九仔细道:“没有亲友,身边带着一八岁小童,是几年前雪灾里捡的孩子。说来奇怪,他自己户籍都不办,但特意找了掌柜给小孩办了户籍。”

  戚寒舟思量过后,“派人跟着他。”

  江陵府内,拿着药方的太医已经试过药,确定药没问题后才敢给殿下用。新熬的药多备了几份,戚寒舟喂药的时候抱着人感觉更瘦了,应浮昇身上那股精神气都弱了甚多,先前还有说胡话的时候,最近喂药都是安安静静的。

  半个月了,他始终没见好。

  戚寒舟喂完药扶着人躺下,将事情交代完才去处理,这几天何止是有人想刺杀应浮昇,试图潜入府衙大牢里的人也不少。当朝六皇子被封王的消息一传到江陵来,江南官场的人坐不住了,他们无法以公务为名把这些人调走,只能是想办法灭口。

  审了数日,大多数官员就是听令办事的,江陵府最大的问题在柳知府身上。

  但这柳知府是个硬骨头,戚寒舟动了点手段,在他身上摸出了两条线,一是江陵与西蜀秦王府有过粮食交易,二是柳知府与江南官场某位高官有过书信往来。

  “这意思是,秦王那边未上报朝廷,直接在江陵调粮?”

  叶玄九迟疑,“西蜀那边有问题?”

  若论富庶,江南比西蜀富庶更多,官场也复杂。

  戚寒舟先行下江南,在江南得到正指挥使的暗号线索,只翻查出半份名单,但至今他还没找到正指挥使的下落,名单背后的人他都派人盯着了,只是这些名单都指向江南官场的高官,并未有明确指向是哪位王侯指使。

  现如今看来,秦王在西蜀却与江南官场的人联络至深,他的嫌疑最大。

  这点定论若产生,那锦王嫌疑也不小,作为江南这边最大的藩王,这些暗地里的事不可能完全瞒过他,说明西蜀江南两地秘密来往的事,秦王跟锦王必然清楚。

  “平南王府那边呢?”戚寒舟问。

  叶玄九下江南时就与陈老将军商量,寻平南王商议,这位镇南王爷在南境多年,许多事情经由他的门路会更好沟通,一问才知道平南王前几年还能与陈老将军喝酒说笑,这两年已经下不了床,陈老将军去拜访时已经无法对话了。

  “平南王年纪也大了,早年在战场上留下暗疾,现今这情况恐怕我们只能找平南王世子。”叶玄九:“要么我去一趟平南王府?”

  戚寒舟沉思着,“不,再等等。”

  他与平南王无深交,凭的只是他父亲戚慎与平南王的交情,与这平南王世子更别说了,也就在京城那会见过几次面。他与应浮昇的谋划连陈老将军都一知半解,在平南王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在这时候去用平南王府的门路。

  叶玄九看向自家少将军,从京城中发生那么多事后,少将军很多事情都是先疑后信。

  为此还特意冒险传信去北境调取轻衣卫,少将军在调查这件事上谁都信不过,当年在北境回京时,戚将军曾有让他留北境的想法,兵胜归朝,少将军若回去必然会留京。但少将军还是回京了,为了幽州城的真相。

  现如今知道导致幽州城惨案的罪魁祸首可能在南境,少将军绝无可能会放手。

  他领命下去继续查。

  戚寒舟见人走了,转身时下意识要往后院走去。

  他脚步微顿,往后院走的习惯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养成,来江陵半月,每日忙完公务都要往那边去一趟,多半时候过去那人都在昏睡中,但不知为何,仿佛在那边待一会,他的心总会安定甚许。

  他低头,见到衣摆上沾到的血,想到今日去过流民营,转身准备往外走。

  而就在这时候,后方忽然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急,他停步回头。就看到太医脸色匆忙地跑出来,见到他时神色激动:“指挥使!殿下醒了!!”

  戚寒舟神色微怔,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府衙后院。

  厢房内,一直卧榻的人被颂安扶着坐起,应浮昇勉力坐起来,额间皆是细汗,他坐起来似乎废了很大劲,撑着身子的手微微颤动,直至靠在被褥上才彻底放下气力。

  应浮昇清醒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身体的乏力。

  动一下手指,都感觉指骨深处的酸痛,上辈子病重的时候,他骨头没一日不疼过。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产生些许的不适。

  哪怕前世日日夜夜处于这种乏力的苦楚里,可真正再感受到这种无力感,他第一感觉还是厌恶。重生以来改变了很多东西,碎红子毒没有像前世那样荼毒到疯癫的地步,他自我感觉这副身体已经比前世好了很多,可北山猎场那次毒发带来的隐患,重新将他带回到前世的境地。

  他不怕死,怕来不及把该死的人带下去。

  “几日了。”应浮昇声音虚弱。

  颂安道:“殿下,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听到半个多月,应浮昇目光微紧,便要唤翁严清过来。

  只是他一偏头,看到的是站在门边的戚寒舟。

  厢房内光很暗,门外的光透进来时,戚寒舟背着光,应浮昇昏睡多日眼睛见到光就泛酸,他想到以前很多次醒来的时候,戚寒舟就这么站在门外。

  他身上总带着杀人未去的血腥味,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在门外站好久,门只开着半条缝,避免冷风从外进来,但总会在他清醒的时候发现,之后卸掉剑与外袍,从外面进来。

  这种见面有些恍若隔世,未等他反应过来时,戚寒舟已经到他跟前,他轻轻揽住他,稍一用力就调整好他的坐姿,更舒服地靠在垫高的被褥上。

  “戚寒舟。”应浮昇喊他。

  戚寒舟嗯了一声,“去把熬的药拿来。”

  颂安明白,很快就跑去后边药房,“陈序秋去找人了,你这次病得急,褚太医没来,太后遣人从京城带来用得上的药物,给你带了信。”

  应浮昇从他话中敏锐捕捉到一个消息,京城来过人了。

  他沙哑着问:“谁来?”

  “孟晋源,人还在江陵府内。”戚寒舟道。

  应浮昇若有所思,正想多问,颂安已经拿着药进来。

  戚寒舟伸手接过药,他搅着汤药,苦涩的药味靠近时,应浮昇有些发愣,面对着递到面前的药勺,下意识就张开口。

  温热的汤药刚刚好,顺着喉间落下,缓解他干哑的嗓子。

  这向来由颂安干的活,不知何时变成了他,应浮昇还没彻底从久眠的迟钝中缓过来,不知觉间喝下了一碗药。

  “孟晋源为何来?”应浮昇问。

  戚寒舟没有回他,“有些事,等你身体养好再说。”

  应浮昇微愣,隐隐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你——”

  话还没说完,厢房外传来声音,只见王观致大步一迈,背着一老头从正门进来。

  “人来了!”王观致道。

  太医的嗓门极大,外面皆是他传递好消息的声音,陈序秋在他醒的第一时间去寻病坊的吴老头。那纸药方没任何问题,是调理身体的方子,宫中太医见过更精妙的方子,可能让一昏睡多日的人清醒,那就不仅仅是调理药方的原因了,这方子真正对症下药了。

  用药不过四日,能让太医束手无策的人苏醒。

  几个太医都感觉看到了华佗在世,江陵府衙亲自派人去请,生怕人家不来,许同知跟翁严清放下公务,全跑过去了。路上遇到王观致,这位王大人见着吴大夫腿脚不便,二话不说将人背起来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