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69)

2026-06-11

  他当时身边没带轻衣卫,用的是锦衣卫的人。

  京城得知钱县令被逼死的消息,以皇帝的秉性,必然会令戚寒舟查钱县令案。而这起案件,戚寒舟没将任何消息传回江陵就下落不明,甚至从他离开江陵到现在,戚寒舟都没有给轻衣卫传消息。

  那就证明一点,这件案事关重大,戚寒舟知道不能轻易动用轻衣卫。

  轻衣卫不比锦衣卫,是戚寒舟秘密调任下江南的。

  在锦衣卫暗哨暴露的情况下,若是轻衣卫这边也出问题,那戚家很容易陷入朝廷猜疑的漩涡当中,而且轻衣卫背后关系到的是北境戚家军。戚寒舟在查的这件案,可能涉及到案件之外更广的东西,所以戚寒舟哪怕处境危险,也不能给轻衣卫传信。

  这件事中问题有两个点,一是锦衣卫的暗哨暴露,二是宁江钱县令案。

  “那贪官与盐商勾结骗取商贩钱财,还升了盐税,就没见过这么贪得无厌的官员。”外面的文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宁江钱县令案,应浮昇在来时已经知悉一二。

  应天府之下有几个所属县,钱县令所在的宁江县就是其中之一,宁江县中有一漕运码头,经水运而来的盐物都要经过宁江县,因此当地盐商数多。据闻这钱县令与大盐商勾结,陷害费家二公子,利用盐税等物骗取小盐贩的钱财,最后逼得几个盐贩自杀闹上公堂。

  费家,江南费家在前世没有任何存在感。

  应浮昇也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只知道朝中有几个文臣是费家书院出来的,近段时间来暗查江南官场,这个世家在江南官场的地位,就堪比先前徐家在朝堂的地位。

  钱县令要是真贪,这件事就不至于引起皇帝动怒。

  那问题就出在江南费家,费家身后站着的是江南文人,戚寒舟给他的官员名单中,有好几个就是费家出身的文官。以幕后人之能,这费家估计就是他在江南最大的棋子,且这张网盘踞在江南,还因粮仓与秦王有勾结……

  “……一张覆盖南境的关系网。”应浮昇喃喃道。

  只要费家这张网在,幕后人就可以躲在所有王侯之后,而朝堂甚至是他,也没有任何确定是哪个人在兴风作浪,直至最后朝堂按耐不住,那就皇帝武镇开端。

  叶玄七是武夫,可自接触应浮昇以来,他发现很难弄清这位殿下的想法。与其弄清,不如听令行事:“需要下官做什么?”

  “来江南你不必查案,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去办。”

  应浮昇微微靠在马车的背褥上,“江南此地,有三拨人。”

  叶玄七不解,应浮昇注意到他的疑惑。

  应浮昇道:“皇帝、王侯以及幕后之人。”

  叶玄七明白他的意思,为大渊的皇家特派官员,锦王为首的侯爵,幕后人的费家。三者当中,皇帝派来的官员势力最弱,其中钱县令已死。

  应浮昇垂眼,余光瞥向窗外风景,“若想进江南这局,那就需要人为我所用。”

  他低声说着一二。

  叶玄七神色渐渐变了。

  说话间,马车摇摇晃晃进了淮州城。

  应浮昇往外看,江南要比江陵富庶很多,一入淮州地界就能见到遍地繁荣,哪怕先前经历过水灾,作为江南三州之一的淮州城却依旧稳定。

  “费家高义啊,奔走联络富商赈灾救人才有我们淮州的安泰。”路上百姓议论着。

  应浮昇面无表情地听着。

  车行至锦王府门口,应浮昇一下车就见到等候在外的锦王,后者一如既往笑眯眯的,而在他身边正站着好几个官员,其中有一个熟面孔,正是当时在江陵府为江南官场解围的人,他恭敬地跟在一位中年人身后。

  锦王从善如流地走上来,道:“可终于来了。”

  颂安忙拿来轮椅,扶着应浮昇坐下。

  这一动作,周围不少人的目光聚集而来,应浮昇脸色苍白地笑笑,仿佛真是来看病的:“皇叔。”

  锦王叹了口气,见他情况一副担忧的模样,“你也是的,若要寻医,我大可寻完让人过去,何需亲自来一趟。”他说着瞥见周围官员,才想起介绍道:“忘了说,应天府的费大人跟张大人都来了。”

  “府尹大人公务繁忙,下官乃应天府府丞,特意来此恭迎晏王爷。”说话的正是那位中年人,他态度和善,垂眼行礼时举止得当,看着老实憨厚,唯独没有精明。

  应浮昇见到他,就知道此人是谁。

  费府丞,江南应天府二把手,费家人。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怎可能不精明。

  “费大人。”应浮昇笑笑道。

  应浮昇看向偏后位置还站着一人,那是应天府治中,也是应天府的三把手,他与其他人不同,站在偏外的位置,身周只站着两个人。

  似乎注意到应浮昇的目光,他才说道:“下官张无庸,见过晏王爷。”

  这时候,远处一阵风过来,应浮昇脸色微白,经不住咳了咳。

  周围官员见此状况,忙让晏王进府去,可不敢再让这病秧子吹风了。江南官员们也没想到这晏王身体差成这样还来江南,锦王寻来的名医已经在府中,轮椅刚进去,名医们各个拿着药箱上前来。

  应浮昇表达写意:“谢谢皇叔。”

  “你我客气什么,身体重要。”锦王道:“还不快给晏王诊脉。”

  名医们轮流过来,应浮昇扫过在场的大夫,身后跟着的叶玄七已经将这些面孔记下来,江南官员也没打算走的意思,个个都进来,耳听为虚,锦王与官员们今日这一遭,大概是想让这些大夫亲自来试试他的脉象。

  来之前应浮昇就让陈序秋动过手脚,陈序秋擅毒,曾在宫中太医面前为应浮昇遮掩过脉象,更何况眼前这些人。

  一群大夫一探到应浮昇的脉,各个脸色凝重,忧心忡忡。就连原本笑盈盈的锦王,听到数人结论,眼中多了几分深意,直至最后一个大夫看完脉,周围的官员脸色已经大有不同了,这传闻居然是真的,这六皇子当真病弱至此……莫非真的是来江南寻医的。

  “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在府内休息。”锦王说道:“等身体好些了,我再给你办个宴冲冲喜气。”

  应浮昇顺着锦王来,其他官员原本还想说什么,只能暂时告退。

  费府丞带着人告辞,刚出锦王府不久,方才给应浮昇看诊的大夫就有一人靠近过来:“晏王的身体确实还带毒,毒素拔除了一些,脉象孱弱,这种身体确实是短寿之相。”

  听到应浮昇身上还有残毒,更是短寿之相,费府丞眼中浮现一丝愉悦。

  “知道了,这几日若锦王府召,你便继续给他看诊。”费府丞眸光微沉,“有些事见机行事,必要时也可以给他拔毒,获取信任。”

  大夫明白,很快回去锦王府内。

  费府丞余光扫向身后的锦王府,这锦王也聪明,把人留在他府上确实难动手脚,“找几个人伪装成六皇子的人,就说六皇子暗中在打探粮仓的事。还有盯着张无庸那边,他今日过来估计是找六皇子的,我不介意江南再死一个官员。”

  应浮昇拖着这样的病体,对他们而言也是好办,既然当初那么为江陵百姓奔波,那他不介意再利用几条命让这具躯体一步步垮掉。

  “粮仓的事,会不会不妥?”下属问。

  “如何不妥,若是这时候查出粮仓背后有那些侯爵的手笔,他们瞒着朝廷与西蜀秦王来往,你猜朝廷会怎么想?”费府丞道。

  无论他是不是来看病,那座悬在所有人头上的粮仓,就该成为点燃江南官场的导火索。

  大公子说六皇子来此看病是阳谋,既然是阳谋,那不若成为他们的筹码,进可成为威胁其他侯爵的利器,费府丞抬步离去:“走吧。”

  锦王府外,几个轻衣卫目睹这一幕,悄无声息地离去。

  “从进淮州城开始,到处都是眼线。”叶玄七是轻衣卫中能力出众的斥候,但江南这局势不比朝堂简单,他们的人稍微离远点,就会被人盯上,不得已作罢,“如您所料,费家在淮州甚至是江南都名声甚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