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191)

2026-06-11

  应浮昇没说话了,而是静静地看着锦王,而后道:“反贼之言,皇叔莫被人当枪使。”

  “那就当玩笑话听了,漕运这事我的路子比你清,只靠一个王观致查不明白,这事交予我了。”锦王伸手拿过旁边应浮昇已经看完的卷宗,他发现他真喜欢这个侄儿,看似一板一眼不近人情,实际上还挺有趣的一人,他收起吊儿郎当的面孔,认真说了句:“江南一事,皇叔欠你一人情,若有日需要帮忙,莫与我客气。”

  未等应浮昇回话,锦王扭头往外喊道:“愣着作甚,搬进来啊。”

  门外是药商们搬着药材进来,“你院里那老头可真倔,问他要什么药材,生怕你吃亏,都往年份高了说,你这病在我这养了大半年都不见好,回头皇兄该问罪我了。”

  高处鹰隼振翅的声音传来,应浮昇一怔,抬头看向窗台。

  戚寒舟的信隼落在窗台上,暗处里叶玄七靠近,接过鹰隼。锦王已经出院外指使那些药商搬要材,叶玄七无声间走进来,他看着手上越喂越胖的戚家鹰隼,一度怀疑这隼真的能飞得动吗?放出去说是戚家隼都有点败坏其威名,而这只隼大概是沉溺于温柔乡,连外出捕食都不去了,整日在晏王的院子里吃饱了喝,喝饱了睡。

  “殿下,是少将军来信。”他道。

  应浮昇接过信筒,刚打开。

  门外忽然传来急报——

  “八百里加急急信!!京中有令,令晏王启程回京。”

  门外锦王动作一顿,诧异地往回看,连招呼药商的事就停了。陈序秋与吴老看向里屋,应浮昇神色微变,打开信纸时,戚寒舟传信上简略地写着一行字——

  “京城有变,大皇子出事。”

 

 

第109章 

  京城二皇子府,深夜沉重,府中书房幕僚聚集。

  二皇子看着摆在面前的沙盘,身边幕僚低声说着什么,他神色如常,指尖捏着的旗帜轻轻地落在沙盘中的某处,像是亲手挑开了某处的暗流。自半年前锦衣卫正副使入京后,江南费家的败局不止让皇帝改变武统的念头,还放权给了锦王与晏王。

  好好一步棋走成这般,费询真是在江南越待越回去了。

  朝中有几个他的人已经被皇帝盯上,甚至在朝间还过多提问他一二,有些暗动作可能被他父皇发现了。

  “殿下,消息已经入京了。”这时,书房外传来消息,信使已达。

  二皇子看向沙盘上代表朝中两党的势力布排,展颜笑道:“我那皇兄总以为得文臣支持便可大势得道,也不看看他身边的文臣,到底是谁的人?”

  那可是他在徐家经营多年的棋。

  ……

  顺天府。

  来自西蜀边界的急报传到京间,信使匆忙闯进府间,顺天府尹在听到信使奏报时入京面圣。大皇子前往西蜀边界陆林县办差时突遭意外,重伤陷入昏迷,现今滞留在西蜀边界,这消息如同巨石砸进京城这片静水之上。

  半年前,大皇子领差奉命向往西蜀边界三府稽查仓储,伴行户部官员十余数,两月前有捷报传来说道稽查完毕,起行回京,结果就在回京路上途经陆林县时遭遇意外,据闻是山路陡坡,连绵雨天路滑,马车失蹄坠入崖间。

  大皇子,自废太子去后,是朝中立储声望最大的皇子。

  这次去边界三府稽查仓储,不仅稽查仓储有功,还借此机会清丈田亩,为朝中收缴不少私粮。若是回朝必将论功行赏,可就在这回京的途中出了事。

  消息一出,满朝俱惊。

  而出事的陆林县,县令恰好就是陆氏一旁支。陆氏为三皇子母族,陆林县县令虽为旁支,却与京中有过来往。这看似意外的背后,出事的地方却与三皇子党离不开关系,户部尚书当即上书,检举陆林县县令失职,要求吏部与都察院彻查陆县令。

  陆氏多为武官,当即就在朝间与户部尚书吵起来,斥户部尚书乱泼脏水。

  自废太子后,两党在朝中多半都是暗斗,可这次涉及到的是大皇子。

  “陆林县那边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吗?”沈长存下朝便问。

  胡不遇道:“太医院褚太医亲行,已经前往陆林县了。”

  两人在听到这事后心思一沉,陆林县这突来之变,是风雨欲来。胡不遇想到今日朝间势如水火的双方,谨慎说道:“这半年来,户部尚书多次上书立储。”

  前两年还好,但随之大渊局势多变,东宫不可一日无储,大皇子为长,声望又够,皇帝如今四十多岁,比起十年前还能外出征战,现今褚太医往乾清宫的次数也变多了,帝位多劳,按时间,也该到立储的时候。

  胡不遇提醒道:“三皇子几年前无争储之心,但莫忘了他身后的陆家是大渊开朝功臣。”

  大渊尚武,先帝以武治国,常年征战。

  现今皇帝以武治开拓疆土,后开始着重文提拔文臣,大皇子身后的云家是权贵氏族,与永嘉王来往密切,大皇子妃更是户部尚书之女。徐家倒台后,不少文臣倒向大皇子党,对三皇子党略有打压。陆家作为开朝功臣,原先徐家文官势大时就隐有不满,身后都站着陆家一众将士,不可能忍气吞声。

  大皇子坠崖为始,京中这群党阀终于坐不住了。

  连他们这些在局势边缘的人都看出来,云家跟陆家终于是碰到一起。

  “几天前,纪无名被召进宫,”沈长存说道:“据闻有急令往江南去了,秘密而行。”

  胡不遇听到这时目光微动,立刻看向皇宫的方向,在这腥风血雨间察觉到一丝暗动:“陛下是要让殿下回来?!”

  朝中现在人人都知道,皇子当中最先封王的就是晏王,且是居高功、承民意的王爷,从封王至今快一年,皇帝始终没有为晏王册封封地,只许江南监督与江陵代理之权,看似无权,却又像是一只眼睛立在南境核心之地。

  半年前,又因江南民间请立生祠的事,将晏王高高托起。

  若非太医与民间传言晏王短寿之相,恐怕这些党阀会费尽心思伸手到江南去。眼看着半年来皇帝对晏王的关注越来越少,可就在这时候,大皇子出事,三皇子党势起,皇帝秘密召回了晏王。

  沈长存能探听到的消息,朝中党阀必然也知道。

  “眼下立储之声在前,朝中皇子的年纪都已经到时候了。”胡不遇沉思片刻说道:“殿下这一年多在南境的种种功绩,陛下都看在眼里,这份急召,恐怕是陛下给殿下的选择。”

  已经入冬,路上雪道难走,去年冬月时晏王在江陵病重无法归京,时至今年,特殊召令在这个时期发出,无非是两种选择。

  一是晏王可依旧以病体为由,拒绝回京,二是随同帝令启程归京。前者无非是在此选择中退出立储之争,后者那就是向朝中人证明,以他身体的状况,未必不能争。

  胡不遇遥遥看去江南的方向,六殿下聪慧,他会看出这选择背后的意义。

  陛下递出来这个机会,无声间像是注定了一个结果。

  那位殿下,会归京。

  ……

  雪地里,血液溅满地,叶玄七抽刀而立,从尸体上翻出江湖追杀令,只确认过后丢进篝火中灼烧干净。

  林间刺杀接连不断,陈守德解决两拨刺客,眉心紧锁,从他奉锦王之命护送晏王出江南至今,来刺杀的江湖人士接连不断,明明是紧急下行的密报,却在他们出江南边界开始,刺杀连绵不绝。

  马车内,翁严清细声禀告着几拨杀手的来历。

  坐在车厢内的少年狐裘披身,手持暖炉,在他面前碳炉内正灼烧着好几个江湖追杀令,有人不远千里重金悬赏,雇来亡命徒沿路追杀,现如今全变成了碳炉灼烧的木料,烧得字迹全无。

  少年放在卷宗,沿着车窗往外看,他目光冷冷地看过地面血迹,最后放下了车帘。

  “所以陛下只能用急报。”翁严清道“若真正让信使走官路下来,恐怕这密令传到江南时,要在一个多月后了。”

  到时候,晏王再启程回京,就晚了。刺杀这波人非一直以来的前朝余孽,多半是雇佣的江湖人,还有一些是京城人士,就说明不想让晏王回京的人,还有京中那些党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