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204)

2026-06-11

  他推开房门,应浮昇披衣坐着,闻声回头,披在肩头的狐裘滑落,他没顾着拉起,脸上病气未散,唯独眉心紧蹙着。

  桌上的棋盘乱棋,是他这两月来的筹谋。

  房间安静,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对着棋盘。

  不过是分开数日,他又瘦了。

  未等戚寒舟开口,应浮昇声音已经传来:“父皇召你,可问你当堂说出匪兵一事?”

  公堂上为将吏部暗党一网打尽,还要捞孟晋源,有些事情应浮昇只能随机应变,“从接到你来信那时开始预留的时间有限,我与孟晋源互不信任,他那证据没办法为我用,我只能等你。”

  戚寒舟当场说出西蜀匪兵,在当时那样的情况除了控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试探。

  当时出现在大理寺的官员从知悉这个秘密开始,戚寒舟已经命人盯上了,在皇帝没有允许消息外扬前,谁走漏消息,那么谁就与二皇子暗党有关系。

  可这一点也有巧合,在证据不全的时候,皇帝会疑心他与锦衣卫有所来往。

  哪怕应浮昇事先提及过他给锦衣卫递消息的事,可对于皇帝而言,有些东西他能用不代表能越权。

  应浮昇兀自说完话,发现戚寒舟没有走过来,视线却落在他这边。

  这人怎么不进来?

  他稍顿,才见到站在屏风边上戚寒舟缓步走来,拾起榻边滑落的狐裘,轻轻覆回应浮昇肩头。

  暖意盖回肩头时,应浮昇到口边的话忽然停住,一抬头对上戚寒舟的目光:“方才有些热。”

  他连狐裘什么时候落下都没注意到。

  应浮昇有种莫名的心虚,恍惚间想起什么,余光悄悄瞥向桌面,确定药碗空空。

  “药我也喝了。”

 

 

第116章 

  提到药喝完了,戚寒舟还真望那药碗看了一眼。除了药碗旁边还放了个手炉,手炉泛着药气,其中应是燃着调理身体的药香。这些东西有的是颂安备的,有些估计是吴老跟陈序秋要求的。

  晏王府的防守再森严,但随着应浮昇一步步地破坏幕后人的计划,他成为重视众矢之的的同时,何尝不是他人的眼中钉。哪怕他事先安排周到,可应浮昇在涉及到大局面前,他的性命始终是他自己这盘棋局上的一环。

  而应浮昇一点也没意识到这点。

  “殿下,身体为重。”戚寒舟道。

  应浮昇打量着戚寒舟的神情,见他眉间稍舒,佯装不在意地拿过手炉,实则悄然地打量着戚寒舟身体,确定对方身上无受伤痕迹才挪回目光,他巧妙地跳过讨论他身体这个问题,将狐裘拉得稳些,“喝茶吗?”

  桌面乱七八糟,棋盘,手炉,药碗还有几卷不知道哪来的书。

  唯独没放茶的地方。

  回到京中已经两月有余,应浮昇身体抽长,几年前的稚气全然退尽,越是长大,属于应氏皇族那副凛冽威仪的面孔越发立体。他身上衣裳色调偏向沉稳的深色,狐裘披身,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衣,更衬得他肤色发白。他坐在榻上姿势有些随意,无在外人面前那般端庄稳重,这副模样,戚寒舟见了不止一次。

  像是块稀世珍宝。

  戚寒舟敛去目光。

  茶盏被颂安放在远处,应浮昇独处时习惯安静,戚寒舟来去无声,颂安都没进来伺候。

  应浮昇正欲下地,发现鞋履不知道哪去了。

  他低头找鞋,见戚寒舟已经自行过去拿来了茶壶,只好缩回脚,“只能少将军自取了。”

  戚寒舟碰到茶壶时知道茶已经凉了,他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稍一偏头见应浮昇的目光投来。应浮昇还有些病中的迷糊,若非外面天还亮着,恐怕他连现在是什么时辰都不清楚了。

  应浮昇一动才知道浑身酸痛,他见戚寒舟站在不远处,后知后觉的熟悉感涌起,他发现好像已经很多次这样与戚寒舟相处。他静静地看着对方,总感觉每次分别再见面,戚寒舟总会有变化,可仔细一看发觉,他好像跟以前没什么相同。

  真是稀奇,他与戚寒舟认识都两辈子了。

  为何每次看到对方,都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但真正是什么感觉,应浮昇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明明刚刚还有很多事情要问,这会缓下来,他忽然间忘记刚刚要说什么了。

  “留在府中的暗哨你放心用,京中戚家眼线多,不会有人拿此做文章。”戚寒舟放下茶壶,平声道:“轻衣卫中有擅辨药理的,前朝死士善用毒物,你莫掉以轻心。”

  他说完,发现身后安静下来。

  应浮昇看着他,也不说话。

  “殿下。”戚寒舟问。

  应浮昇回过神,他神色间有些倦意,“你方才说什么?”

  戚寒舟微微皱眉,这时应浮昇才想起什么:“旁边那卷轴拿过来。”

  放着茶壶的桌面上还放着另一卷卷轴,戚寒舟拿起,递给应浮昇时他顺手展开,发现那竟然是一幅西蜀的地形图。

  应浮昇身体疲乏酸软,他稍微调整姿势,让自己尽量清醒些。

  “王观致让人送进京的,锦王让人护送,他与秦王也算是在南境斗了一段时间,这东西我感觉你用得上。”应浮昇动朝中暗桩,戚寒舟发现西蜀匪兵,这两件事一旦成了,朝中就有理由发兵西蜀,“西蜀匪兵在何处?”

  西蜀地广,秦王在其中养匪兵事关重大,戚寒舟半年摸索,又得到诸多线索才推敲出其中一处藏兵地,藏兵之细致,能看出秦王的处心积虑。

  尤其是找到藏兵地后,戚寒舟不多说废话,“藏兵地很隐秘,几乎都在深山里。附近有一处隐秘矿山,有自设兵器坊,寻常活动只会当成山匪或是江湖人士活动,据附近百姓说法,那是个百来人的匪寨。”

  可实际上不一样,那处四面环山,露出来的匪寨有限。

  仔细去探,依山傍水间可能有山洞等栖居之所。

  “那处匪兵藏匿之地,我探查后发现至多藏一万精兵。”戚寒舟在西蜀地图上圈出一块地方来,那甚至在地图上都没明显标记,“但以费家贪污的数目,一万的数目少了。”

  应浮昇抬眸,那藏兵地可能不止一处。

  地方王侯虽掌管兵权,可如今大渊王朝,北境有戚家,南境有陈老将军,京畿有陆家,这三方兵权合起来,想要强镇秦王等王侯并非难事。能做到煽动地方王侯造反,幕后人想坐收渔翁之利,区区一万兵不够。

  “所以在公堂上,你是故意的。”应浮昇微微挑眉。

  戚寒舟颔首道:“陛下正好也是这个想法。”

  现在已非几年前,皇帝能轻而易举废太子除徐家,那时候朝间利益牵扯,有些东西不至于崩得太快。

  但现在,处置两个皇子并非小事,背后牵扯到的是世家党阀,杀掉两个皇子,处理掉与他相关的人,那反倒容易中了幕后人的计谋。因为朝纲不稳,再起内乱,就是两处空虚,那到时候就不止是镇压叛乱那么简单……

  所以戚寒舟回京前曾传信给纪无名里应外合,他们必须在公堂那样的场合把事情爆出来,一方面能掀开朝中暗党的冰山一角,另一方面能借由这消息去逼秦王暗党先动。他们想借由此事去诈,一是能找到朝中其他内应,二是能借由秦王的动作推演出其他藏兵地。

  锦衣卫与轻衣卫现今盯着西蜀各地,幕后人太能脱身了,如果不能一网打尽,任何动静都是打草惊蛇。

  应浮昇闻言沉思,“如今朝中摁住暗党,以锦衣卫之能,能做到多少?”

  “陛下已经下令,当日在大理寺所有人都列入监察范围,朝中除了锦衣卫还有都察院御史在,”戚寒舟比谁都清楚如今宫中那位的目的,肃清朝纲,诛杀逆贼,“但如今难点,恐在户部。”

  户部背后是云家跟永嘉王,大皇子废了,他们还会想提拔七皇子。

  但这次京中一事,二皇子目的不在大皇子,而是户部。吏部这次肃清十几位官员,有着孟晋源在才没造成大乱,但如果皇帝在这个时候动大皇子党,那必然会出大事。

  “现在户部估计知道,大皇子出事背后应该有暗党的手笔,但他们也被暗党算计,云家会意识到除了一个宋余可能还有其他暗桩。”应浮昇清楚,现在只能等纪无名抓拿宋余回来再定后手,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目前他们已经掌握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