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209)

2026-06-11

  孟晋源道:“刘云师,现今你我在这朝中还有一己之力,现今大渊气数尚在。”

  再拖几年,那他们就当真有心无力了。

  刘云师沉默许久,唯独在说这话时他话语没有往日的圆滑与调侃,“你想怎么做?”

  “有些人,不能留。”孟晋源道。

  两位尚书在书房外停留许久,翁严清抱着卷宗,他知道孟晋源在此时提,且在晏王府,便没有隐瞒之意。

  等到外面声尽,他将所有秘密卷宗全都转移到晏王府书房暗处。

  兵部两位大人探病询问的密信已经积累两日,然而这两天应浮昇都没彻底清醒,有些事,瞒不过胡不遇跟沈长存。

  “把两位尚书到访的事,告诉他们。”翁严清交代。

  现如今全朝都知道晏王生病,却始终警惕着晏王府,除了他们自己人,无人敢信晏王现今连清醒都做不到。

  谁都认为殿下有后手,谁都觉得这场病是临时策略。

  如今晏王真正失去意识时,朝中这番警惕反而给了晏王府喘息的机会。

  翁严清到厢房时恰巧看到戚寒舟在,应浮昇早在江陵的时候就交代过,若有其他突发的事情,戚寒舟是可信任之人。

  他站在门外,看到那驻足榻前之人。

  晏王的卧房从出事那日起就被轻衣卫尽数围住,除几个贴身之人外,其他人都不允许踏入这院子一步。现今传着病讯多日,朝中始终无人能踏及此地,翁严清知道,这有戚寒舟的手笔在。

  自翁严清跟在应浮昇身边这么多年,戚少将军从一开始就在殿下身边。此时,他看到戚寒舟站在病榻边,未着外衣身姿挺拔,唯独垂眼看去的眼神里氤氲着说不出的暗光。

  翁严清眸光微顿,意识到什么。

  察觉到人过来,戚寒舟轻轻放下帷幕,遮住那影响睡眠的明光。应浮昇睡得安稳,数日落针,他大概没睡过这么长的安稳觉。

  戚寒舟敛去目光,拎剑转身,看向翁严清。

  翁严清微微躬身行礼,而后道:“少将军。”

  “孟晋源查吏部时,发现二皇子曾与西蜀往来的痕迹。”

  戚寒舟关上门,门声落时轻:“去书房。”

  这时候,叶玄九秘密来到了晏王府后院,见到戚寒舟时他立刻上前:“少将军,有消息了,我们擒获了二皇子府外的信鸽,是来自西蜀的密信!”他将密信递交给戚寒舟。

  宋余的出事,无声的诱饵放出去。

  终于迎来了他人咬钩。

  “除此之外,我们发现监视之外的密探。”

  叶玄九道:“这两日有三拨人先后尝试入晏王府,恐怕是冲着晏王来的。”

  翁严清一惊:“那殿下神志有碍的事,传出去了?”

  “不确定。”叶玄九稍稍看向自家少将军。

  晏王坏了太多人的计谋,党阀的利益,暗党的谋算,全京城的官都怕下一瞬大难临头,也害怕应浮昇那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按到他们身上。这其中尤其是暗党,从京城废徐家开始,到江南,到如今京中,若他是幕后之人,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除掉这唯一的变数。

  戚寒舟听到时眸光微沉,他偏身看向后方安静的厢房,“翁先生,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不留后患。”翁严清深思片刻。

  戚寒舟回头,他这句话时像是在问翁严清,又像是在透过翁严清去问另一个暂时无法回应的人,“那便是了。”

  翁严清隐隐间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晏王府外,各方势力的眼线密布。一辆马车停在府外巷角,隐藏在暗处的轻衣卫却没有上前去拦,车厢内徐皇后静静地坐着,她已经在这外面待了一个时辰,却始终没有让人去叩门拜访,京中送进去的药物有多少,来往的太医有哪些,她都一清二楚。

  护国寺祈福多日,她请了执大师算过命。

  那命纸上写得签词,看过一遍,她便不敢再看第二遍。

  在她身边,坐着一位十三岁的小姑娘。

  三公主如今模样张开,性格沉静,跟在徐皇后身边沐浴佛理,“您不是来探病的吗?”

  “不进去了。”徐皇后道。

  三公主疑惑地看过来。

  阮嫔死后,在太后的意思下,三公主最终在一宫妃膝下抚养。

  娴嫔利用阮嫔爱慕虚荣之心让她惨死在赏花宴上,必然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却未曾料想阮嫔也是个心精之人,将一小部分东西留在三公主的锦盒里,那是她与娴嫔暗里来往过的一些书信纸条。

  在徐皇后身边人暗查娴嫔时,注意到这位小公主在附近出没,才知道这个看似懦弱胆怯的小姑娘,也暗自在查她母妃之死。那锦盒里的线索,足以证明江南阮御史曾是二皇子党的暗线。

  “皇兄的身体一直不好。”三公主透过车窗往外看,“我母妃还在时,曾有意让我接近皇兄,后来我才知道,她确实有攀附之心,但更多的是娴嫔的引诱。”

  徐皇后微微看向她,从以前很多时候,就有不少人妄图靠近她的孩子。她知道那孩子身边有神医在,但得不到一句平安的传信,有些事情她始终平静不下来。唯有坐在这,好似才能得到一点慰藉。

  现如今朝中局势他在众矢之的的位置,人人都想把他从那高位拖下来。那孩子只要与她存在来往,就会其余党阀攻讦他的理由。

  娴嫔与二皇子的暗党现今已是明面,而皇帝迟迟没对二皇子党下手的原因她也知道。废太子与她徐家被人利用,成为暗党的明手,那时候皇帝没发现二皇子的存在,导致江南祸事陡生。

  同样的情况,皇帝想要斩草除根。

  这时候,马车外传来轻叩车窗的声音。

  一年轻的仆从在马车外,“贵人,您有东西掉了。”

  车夫闻言,立刻接过东西进来。

  徐皇后见到那东西目光一动,只见那是块印着萧字的玉。

  萧家。

  看到玉时,徐皇后明白了什么。

  ……

  公堂吏部案第六日,朝间轰然大变,吏部尚书孟晋源在自查吏部后检举十位吏部官员,以其与西蜀秦王、与江南费家来往为由,证实其确实是朝中与秦王来往的密党。在不止如此,他还要求彻查户部、刑部,请求都察院御史下场彻查两部官员!

  户部尚书震惊地看向孟晋源。

  最可能倾向维稳的孟晋源选择了正告。

  皇帝的目光扫下来,纪无名当即上前一步。

  “宋余被押送进京,经由锦衣卫审问得知,大皇子出事是出自他之手。”纪无名接着禀告。

  满堂震惊。

  无声的推手从孟晋源开口那刻,一切就产生了变化。

  “那谁是背后指使他的人!”一位大皇子党忍不住问道。

  纪无名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户部当中,还有暗党。”

  这一动静出来,朝中的老狐狸知道了,大皇子出事归根在西蜀暗党,那就是杜绝了云家借此生事挑起党阀暗斗的打算。

  户部背后是笼罩朝野多年的权贵党阀云家,云家在先帝在时就是跟先帝打天下的世家,身后根系盘结,与徐家一样,在所有人眼里,几乎是个庞然大物。

  刘云师与孟晋源一合作,再有帝王属意锦衣卫推手,把这件事扣在暗党上。

  户部若是不配合调查,那就坐实有暗党的铁证,这些雷厉手段出现,让老狐狸们敏锐地察觉到高位上那位要收权了,晏王把暗党的事披露出来,皇帝反过来利用云家被栽赃嫁祸一事对户部进行收权。

  二皇子府内,当朝中消息传到时,被困府中多时的二皇子脸色微变,损失吏部那些暗桩已经是极大的损失,而他还留有一些暗党在户部,当初在云家派系中留暗党就笃定皇帝会稳定朝局而做出妥协,留有喘息的余地。

  以他们对晏王手段的了解,晏王向来擅长以静制动,他做好挑起党阀之争煽动朝乱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下手。应浮昇到底给皇帝送了什么证据,才会让皇帝在这时候对云家户部进行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