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名想到自己在二皇子府上看到的那样东西,他顿然意识到问题,二皇子府与晏王府上先后出现与戚家相关的东西,这不仅将戚家拉到帝王面前,还涉及到一件潜在的事情。那就是为何这些东西会出现?
现今朝中各部都出现问题,连吏部都被渗入,那远在北境的戚家当真如铜墙铁壁吗?
纪无名看向戚寒舟,并非他不信任戚寒舟,而是二皇子府上那东西出现得委实巧妙,现在又在晏王府上出现戚家相关的东西,频繁就是疑点,因为以戚家之位,不该此时在京中过于宣扬。
“臣有事要报,在京中确实出现过轻衣卫的踪迹。”萧砚在这时霍然出声。
谁都没想到萧砚会在这时候点出轻衣卫的事?
萧砚说完,没有再说话,就像是维持着直臣的身份,说完便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戚寒舟,未得帝令允许,轻衣卫是不得擅自离营的。
“臣有隐瞒之罪,京城中确实有几名轻衣卫。”戚寒舟道。
皇帝真的不知道吗?
纪无名意识到问题,皇帝未必不知道,不然萧砚不会在这时候开口。
都察院有监察百官之责,都察院恐怕早就发现轻衣卫进京了。
想到此处,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萧砚上前:“陛下,臣在二皇子府搜到一处北境密报。”
刘云师看向纪无名,暗道不好,马上看向高处的皇帝。
果真见到皇帝的神色有异,那可是戚家,皇帝最信任的戚家,轻衣卫出现在京中,那可是非同小可啊!
戚寒舟沉默甚许,就连孟晋源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去,而就在静默数息后,戚寒舟继续往下道:“因近段时间有人意图渗透北境,戚家军察觉到问题,顺着查到京城,父亲这才密派轻衣卫。”
“臣隐瞒陛下,是因为先前在南境时发现锦衣卫暗哨暴露,不敢打草惊蛇。”
将几十名轻衣卫说成只有几名,将暗调变成理所应当密派查案。
“就因为奸细?”皇帝冷声问。
“不止。”戚寒舟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道:“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军中就遗失了一枚兵哨,那是特殊的哨令,能驱使戚家军。”
说到兵哨时,二皇子的脸色微动,什么兵哨?
而旁边的云大人已经脸色大变。
兵哨,那不就是在晏王府搜出来的兵哨!?
应浮昇没动,身后的胡不遇已经上前,递上一枚兵哨。
皇帝驱使戚家军这么多年,一眼就认出那枚兵哨的重要性。
其他人认为那或许只是一枚普通的哨,可这枚哨在他眼里,地位不菲。
因为这枚哨,是足以让戚慎派轻衣卫出现。
全程,应浮昇都没说话。
“陛下,这便是臣在晏王府中发现一枚戚家兵哨,在死士身上搜到的。”
“不止这些,在晏王府中几名死士上均发现伪造之物,今夜夜袭晏王府是有备而去。”胡不遇说完看向云大人,“这件事不止是臣一人所见,还有云大人以及诸多禁军目睹。云大人,是吗?”
云大人不敢看向殿中的永嘉王,在这会他已经彻底明白自己被利用了,他以为借由刺客袭府可查探晏王府虚实,却完全遭了贼人利用。哪怕现在他知道晏王跟戚家之间可能存在暗盟,他也只能顺着胡不遇递来的台阶往下走,“是……极有可能栽赃陷害。”
他只能承认栽赃陷害,否则此时此刻,云家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声音落下,二皇子猛地看向应浮昇。
因北境发现有暗党来往,戚将军特派几名轻衣卫南下调查,那枚戚家哨才是晏王真正准备的。晏王这一手,不仅为了他与戚寒舟的暗盟,还多备了一手。
应浮昇这是反过来利用他拖戚家下水的布局,要让戚寒舟与轻衣卫、甚至是戚家有彻底的理由,出现在京城!
第122章
殿中,应浮昇静站着,却让人完全洞悉不清他在此间处于什么位置,这其中有多少与他有关。
二皇子心神俱震,这是应浮昇的布局吗?
那他还要引出什么?
明明暗报中说应浮昇昏迷不醒,那这局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二皇子被押着抬不起头来,可眼下一瞬一息的变化让他意识到他想要拖戚家下水的布局,反倒此时成为应浮昇为戚寒舟证明的铁证,他想要让皇帝去猜疑他手下的兵权,现在戚寒舟把这话一说就变成了戚家的自查。
戚寒舟没再言语。
谁都知道,这时候任何的辩解都是无力,如何抉择只能看皇帝。
高位上皇帝在看到那枚戚家哨后沉默,只是他骤沉的神色已然表明他的怒气,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每一样都在挑衅皇权。
“六弟真有意思,你与戚寒舟到底有无暗盟,在场的人不是清楚得很吗?”二皇子忽然看向应浮昇,他已经放弃掩饰,这么多证据在前他暗逃已经是事实,可不代表就能让应浮昇与戚寒舟好过:“吏部案你与戚寒舟巧妙联合,现如今这兵哨说不定是你提前准备……”
他说的时候在笑,“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应浮昇镇定自若地看向他,道:“以皇兄之见,难道死士袭击晏王府,也是我提前安排吗?”
这时候,皇帝冷声道:“够了!”
到底是栽赃嫁祸,还是将计就计,这些事背后涉及到的就不是小事。二皇子如今破罐子破摔,但胡不遇等人都看在眼里,他无所谓皇帝信不信,但只要在皇帝心目中埋下一个钉子,那今夜的事情就算成了。
二皇子暗党遭伏,朝中必然对他党羽展开围剿。
那秦王必反,皇帝若是疑心戚家,那到时候真的内乱爆发,这一步就足以影响皇帝甚至是戚家某些行为对策。
所有人在今夜之前,都没预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在殿中的官员,或惊疑,或不解,刘云师都不知道现在这局走到哪一步,胡不遇交出兵哨后沉默寡言,而检举轻衣卫入京的萧砚与摆出北境情报的纪无名立场不明。云家人恨不得与这件事撇开关系,谁都知道现在沾染上暗党就是万劫不复。
二皇子看着这满殿的肱骨良臣,谁是谁的人,谁的目的是什么,只要皇帝信不过一个,那就是他的有机可乘……尤其是应浮昇,杀不了应浮昇,他也不能让应浮昇乱了他们的局。
无论如何,今日戚家跟晏王,都别想干干净净地立于朝间。
安静弥漫着。
“儿臣有话要禀。”应浮昇打破了此间的寂静。
“儿臣在南境时,曾遭遇费家设局,当时淮州城险些遭难,若非锦王早有准备传信陈将军相助,淮州城当时可能遭遇屠城。”应浮昇态度尊敬地往下说:“暗党在南境布局多年,深入江南官场,又栖居西蜀腹地,还借由曾经废太子党徐党以及如今二皇子党干涉朝局,如此精妙布局,必然涉及到北境。”
“淮州城一事,与数年前北境幽州城案,尤其相似。”
戚寒舟身形一动,顿然看向应浮昇。
北境幽州城!
在场的官员都是人精,谁不清楚当年幽州城案是北蛮人所为,也是大渊建朝以来发生的唯一一起屠城案,彼时幽州城守将是戚慎之徒裴追云,是戚慎手下第一大将,最终守城身死,与一众将士百姓死在幽州城内,就连他的尸身也是当年尚且年幼的戚寒舟从尸海里拖出来的……
提到幽州城案时,在场官员神色有变。永嘉王意外地看向应浮昇,刘云师胆战心惊地瞥向胡不遇,幽州城!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出幽州城!
戚寒舟跪着,目光不离应浮昇。
幽州城,他放弃北境宁愿留在京城,最开始就是为的幽州城案。哪怕早就知道此案与暗党有关,但他知道这件事只有等到暗党尽数伏诛,才有可能重见光明的一日。可他没想到,应浮昇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说出来,彻彻底底地摆在朝中各位重臣的面前。
刘云师吓得手抖,他都想阻止晏王往下说,这么说无疑是质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