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215)

2026-06-11

  解决了一个,还有下一个,只有血洗这群人,只有让这些人……

  戚寒舟的视线投来,应浮昇内心的阴暗在触及到对方目光时陡然消散,他忽然有些茫然,清醒后的刀光剑影仿佛在此刻才完全退去,他的眼中只剩下戚寒舟。

  殿内,所有官员静默无言,在二皇子被拖走后,他们的目光落在应浮昇身上。

  少年站了许久,乱发仅由一簪子别住。

  可见过刚刚他巧辩的人,都不住心惊后怕。

  今夜不止是二皇子一事,还有戚家的局。

  二皇子的下场恐怕只是其一,最令人惊惧的是晏王给戚家辩的局。

  皇帝知道栽赃陷害,也知道轻衣卫在京,有些东西其实全在皇帝的眼里,但晏王这么一辩,在朝间各部尚书乃至地方官场,所有地方可能被逆党渗透的情况下,唯有戚家在其中所做作为可追溯循迹,且合理忠心。

  就连他们,听完晏王的话,都找不到戚家派轻衣卫来京的弹劾之处。他借他人栽赃之局,踩在逆党身上,让戚家彻底站在了明面上,做高了戚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这恐怕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第123章 

  二皇子的声音拉远至逐渐消失,掉落在地上的信件无人敢去取。所有人都在观察着皇帝的脸色,整个殿间陷入死寂,连晏王都没再开口,高位上的皇帝沉寂许久才终于开口:“戚寒舟,起来吧。”

  戚寒舟身形稍晃,随后站起:“谢陛下。”

  “戚家兵哨不该出现在此地,这件事你全权查清。”

  皇帝目光掠过他与应浮昇,“你明白吗?”

  戚寒舟沉声:“臣明白。”

  皇帝并没有对戚家完全放心,而是授权于戚寒舟让他查清北境戚家军。

  在旁,胡不遇顿然意识到应浮昇这一计中还有一层用意,那就是借皇帝的手去彻查戚家内部,幕后暗党对这么多人下手,若真与幽州城相关,那当年必然还有秘闻。

  戚家现在无事发生,不代表背后无事。

  若戚家怀疑如此审查戚家军内部,容易动摇戚家军心,可要是事情变成暗党密谋,皇帝准许,经由今日这事,有帝令在前,戚家便能大张旗鼓地彻查,了绝隐患。

  各部尚书静默着,永嘉王的目光停留在戚寒舟身上,他们何尝听不明白皇帝的态度,让戚家自查,而非让其他官员去查。这证明戚家的忠诚全在皇帝的眼中,戚家在大渊皇权的眼中依旧是不可撼动的地位,而且经过今日一役,往后其余人想对戚家栽赃陷害都得掂量一二,稍有不慎就是挑衅皇权的罪名。

  应浮昇紧绷的心绪听到这时骤然消解,他看着戚寒舟全身而退,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

  皇帝没有再议的意愿,孟晋源主动出声告辞。

  其他官员纷纷跟上,他们需要消解这其中疑虑。今夜二皇子暗党一事,暴露出来的事情过于惊骇世俗。若真如晏王推测那样,二皇子及其暗党谋划的事情早在数年前,那时候二皇子才多大?且不论二皇子,那秦王呢?若真的意欲谋反,高位上位置就仅仅只有一个,秦王年纪已高,二皇子尚且年轻……

  应浮昇转身欲走,这时候身后出声挽留——

  “晏王留下。”

  皇帝屏退其余人,唯独留下了应浮昇。

  人皆退去,应浮昇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朕是洪水猛兽吗?”皇帝看着他,“过来。”

  应浮昇这才靠近。

  触碰到应浮昇的手时,皇帝才惊觉他的身体冰凉,还隐隐有些颤动。在今夜之前,他知道应浮昇已经接连昏睡数日。皇帝瞥见应浮昇手腕间的针痕,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恐怕是强撑着过来的。他摆手让荣公公去唤太医,“身体可好些?”

  “谢父皇,儿臣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应浮昇道。

  说是赐座,但他全程没有坐,皇帝知道这孩子聪慧的同时还谨慎。

  “你与戚寒舟有过暗盟,朕知道。”皇帝看着应浮昇的眼睛,“你低估了戚慎对皇家的忠心,他在他儿子调轻衣卫南下时就已经传信来京。”

  应浮昇听到这神情微怔。

  皇帝从书案上抽出密信递交给了应浮昇,应浮昇看到那密信上写着‘南境有异,遣轻衣卫亲行’,落笔是戚慎。

  皇帝看着应浮昇的眼睛,应浮昇但凡今日是利用戚家事为己谋利,那他与戚寒舟的暗盟皇帝半分都不会信,“能想到幽州城案,还给戚家递台阶下,你很聪明。”

  戚家为皇权的刀,皇帝用这把刀,如何信任他自有自己的考量。

  暗党没法左右,应浮昇同样。

  暗党祸乱朝纲,这位跨越两朝如今身居高位的皇帝,恐怕对前朝的事比应浮昇了解更深,幽州城乃至今日种种,应浮昇只不过是恰巧站在一个位置上。应浮昇短短数息时间里,脑海里已经掠过无数思绪,“儿臣僭越了。”

  “朕没说你,”皇帝看向满桌的书案,数案下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有多聪明,“几年前朕与你说过,仰仗你之人当任人唯贤,利用你之人当假物为用。你深谙其道,也懂得如何权衡,为皇家子,这是好事。”

  太医很快就来了,忙仔细诊脉,查到晏王脉象紊乱,写医案的时候都在手抖。

  这对天家父子坐在这,他医案错半分,那便是灭顶之灾。好在皇帝跟晏王都未曾多说什么,诊脉时晏王配合,直至医案落下,皇帝才展颜道:“行吧,晏王府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去歇息吧。”

  应浮昇欲言又止。

  “留你,不过是告诉你。”

  皇帝见他沉默,微垂的发丝里几缕泛白,他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情,放任你去做,便是信任。”

  应浮昇起身告辞,见皇帝摆手间略见乏意,他只是道:“父皇保重身体。”

  在晏王去后,纪无名从暗处出来。

  晏王刚刚诊脉过后的医案就摆在面前,皇帝看完所有,他抬手捏住眉心,瞧见太医过来诊脉,他目光落在纪无名身上。

  “二皇子府里的东西,你去处理干净了。”皇帝目光泛冷地看着那几封书信,这几封书信里透露的出的消息可没那么简单,“朕以为先帝在时,这群贼人早就心死了,没想到有些人苟延残喘,还潜伏入宫。”

  案上,江南的密信传来,那是先前皇帝派暗卫去查娴嫔出身。若不是阮嫔与江南御史这条线,得知娴嫔与阮嫔有江南之故,有些事情未必能能摸得那么清楚。纪无名心惊肉跳,前朝跟江南,有些事情皇帝没明说,但触及到的是皇室的秘辛。

  娴嫔若与前朝有干系,那二皇子真是应氏皇子吗?

  “臣立刻去办。”

  ……

  乾清宫外肃静,应浮昇出来时,宫殿内太医未曾离去。

  他走下台阶离开宫外,一护送他出来的宫人低声说了几句,将今夜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与他听,包括后宫发生的事。二皇子母妃娴嫔出事,据闻联系内务府的宫人意图出逃,最后被皇帝发现,一道白绫赐了过去。

  以暗党在宫中之能,娴嫔想逃不是难事。

  而会被发现且那些书信被送到皇帝面前,目前后宫能做到的人仅有两人,一个是太后,另一个是徐皇后。

  “我知道了。”

  应浮昇偏头看向身后宫墙,许久后才道:“死要见尸。”

  宫人点头,护送应浮昇到宫外,很快转身离去。

  宫城外,整条天街上黯淡无光,晏王府的马车在那等着了。

  应浮昇往外走几步,眼前暗影重重,他下意识地站定脚步。从昏睡中清醒后那种熟悉的感觉他记得,前世无数次陷入疯狂后清醒的模样便是如此,有些事情兜兜转转到了这个时候,好像与前世的轨迹再度重合了。

  最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到最后意识浑噩,彻底分不清所有,成为一个疯子。

  真麻烦,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这个时候。

  回去后该与陈序秋商量,前世她能研制出缓解碎红子的药,应当也有缓解疯症的办法。应浮昇断断续续地想,思索着如何安排其余后事,戚家的事算是稳了,接下来就是西蜀那边……他强撑着身体往马车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