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24)

2026-06-11

  骑射场上愈战愈勇。

  沈云飞一骑绝尘,勉强跟上他的仅有周清远。

  忽然间,旁边围看的一位将领皱眉,稍有迟疑:“领先的那马有点奇怪……不好!”

  沈云飞的马匹在拐出靶场时,不知是松动的沙土还是场外晃动旌旗,远处似有光亮闪烁,马匹在急速中趔趄,前蹄一软!

  马上的沈云飞拉弓射靶刚结束,突如其来的失衡让他措手不及,身形朝外翻去。四周顿生惊呼,沈云飞在关键时刻腰背发力,强行翻回马上,而在这时异变陡生!

  失控的马匹冲过栅栏,冲向了皇嗣观礼之地。

  事发突然,四周将士即刻出声:“护驾!”

  席边,马纵驰的方向竟然是七皇子。

  七皇子因观礼离得近,他肆意惯了,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

  皇帝顿时站起,目光锐利扫向靶场。

  旁边,徐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攥着佛珠的手松开。

  失控的骏马扬起前蹄,眼见着就要朝着七皇子踏去,沈云飞当即拉开缰绳,千钧一刻拉开马首,强行变动马落蹄之向,避开了七皇子。

  这样的状况下,沈云飞竟然控住了马!

  正当众人以为情况暂缓下来时,马蹄竟然在此刻骤然失衡,沈云飞好不容易控住的平衡瞬间失去,未等他拉缰停马,速度已经停不下来了,变向的马匹撞在旌旗上,只见旌旗断裂,摇摇欲坠!

  八皇子已经吓傻在原地了。

  沈云飞顾之不及,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出现一人,少年倾身向前,赫然拉住八皇子,将人推出去。

  是六皇子!

  “旌旗!”

  旌旗撑之不住,砸向席间。

  沈云飞摔马,脸上褪尽血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疾掠而来,比旌旗下落的速度更快。

  身如影动,瞬息间踢在旌旗柱上,强行改变了旌旗的方向。

  应浮昇方退两步,看向下落旌旗,顿然停住脚步。

  忽然间,眼前掠过一道黑影。

  少年落地,身姿利落,十四五岁的年纪未曾掩盖他身上的干练,行掠过时带着边疆风沙磨砺过的韧气,一身玄色劲装,随着他掠近带着难以忽略的锐气,宛若渗透风雪,如一柄出鞘的寒刀。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那倒地的旌旗,唯有旌旗边上的应浮昇平静地抬头,与少年将军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宫宴上短暂一面,远不及此时的正面交汇。

  戚寒舟回身,对上对方苍白的脸色,只是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的畏惧与惶恐,身在其中,又恍若游离之外。

  极其古怪。

  

第13章 

  旌旗沙土飞扬,周围旁人看向救场的少年,少年将军身姿利落,腰间佩剑映着锐光,剑鞘古朴,搭在剑鞘上的手指修长,他就那么轻轻搭着剑,令得不少人胆战心惊。

  戚寒舟,戚慎独子,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戚小将军。

  年十二时与父上战场,连夺三城一战成名,武艺超群。

  戚寒舟少年成名,天子近臣,这样的人,在京城不受派系左右,特立独行,面冷铁骨,性情莫辨。不少人想与他结交,想以此拉拢戚家,皆无功而返,更是理不清他的性情,数次在此人手上吃过亏。

  这样的人,极难相处。

  哪怕是后来的应浮昇,也是这般认为,直至那只隼停在那处幽静之地。

  应浮昇思考之际,忽察寒芒在前。

  他一抬眼,见到戚寒舟竟然不知何时一直盯着他。

  “八殿下,六殿下!”宫人声音传来。

  应浮昇站在原地,断裂的旗杆就在身侧,差之分毫这旌旗就落在他身上。而应浮昇恍然未觉,近距离时,他与戚寒舟的视线短触而分,一触即发的试探瞬间歇止。

  没半会,应浮昇微退半步。

  戚寒舟目光下移,落在那面倾倒的旌旗上,他眉头微蹙,再偏首时两位皇子身侧已是围上来的宫人。演武场的人赶来,戚寒舟与副将相视一眼,收敛的目光不由落在不远处身形单薄的应浮昇身上,心念道他本可以避开。

  注意到戚寒舟停顿,副将疑惑,“少将军,怎么了?”

  戚寒舟没再说话,只见六皇子稍退半步,全然退出这场异变的漩涡,脸上已然换上另一副面孔。六皇子脸色苍白,好像真的被这倾倒的旌旗惊吓,在宫人接连的呼唤中才回过神,若非戚寒舟见过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睛,此时也会为他的模样欺骗。

  考场上突发异变,其余世家子弟越过终线,他人纷纷看向跪地的沈云飞,惊马失控,惊扰皇嗣,哪怕未曾酿成大祸,可在圣驾面前出此状况,稍有不慎便是大罪。

  应浮昇观察的视线从戚寒舟身上移开,再看远处,演武场的士兵已经制住失控马匹,马蹄折了,沈云飞摔伤爬起,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马匹倒地不起俨然重伤,马师经过检查是因为马匹状态不佳,遭遇沙地时折蹄摔马。方才在跑马时,周边的将士已经注意到那匹马的状态不太对,以方才过弯之速,若非沈云飞控马及时,连人带马甩出去的话,那离得近的七皇子恐怕重伤。

  “没事就好。”太子赶来,担忧地看着应浮昇与八皇子,“刚才可太惊险了。”

  太子注意到旁边应浮昇的沉默,秉持着兄长的关心开口:“六弟,无碍吧?”

  “谢皇兄关心,我并无大碍。”应浮昇简言道。

  “没事便好。”太子眼神微暗,偏头时眼神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云贵妃在旁安抚着七皇子,徐皇后面色平静,只是余光看向远处太子的方向,太子已然让各个宫人处理后续,更是安抚着意外受惊的八皇子。

  八皇子也没想到发生这事,他被太子揽着肩安抚,担惊受怕之余看向远处独自站着的应浮昇,应浮昇身上沾了不少沙土,脸色同样苍白。八皇子心里不是滋味,可刚刚若非应浮昇,那砸落下来的旌旗,就是砸在他身上了。

  应浮昇没有注意到八皇子的目光,他退后几步,指尖泛凉,身体因过度活动而微微喘息。他退居人后,听到太子的话时,余光掠过折断的旌旗……从马惊冲向七皇子到旌旗突然折断,这看似巧合的背后恐怕是有意为之。

  在沈云飞受惊的前一刻,他注意到席间有锐光刺眼。

  七皇子今日穿着奢华,哪怕来演武场换了身衣裳,但额间发饰金光刺眼,他不比八皇子招摇,却因着云贵妃,平日里喜好穿戴这些奢华不失典雅的饰物。若放在平日并无问题,可演武场日光明艳,日光映辉下那饰物闪烁刺目。

  仅仅一瞬足以让耳目灵敏的马受惊,谁给七皇子换上这些饰物,又是谁刚刚好将喜好凑热闹的七皇子带到入弯的位置……这些不得而知,若是沈云飞未能及时控马,七皇子的处境就难说了。

  演武场的马师围过来查看情况,应浮昇站定在马匹前,几下已然看清状况,最后停在马不断抽搐看似断了的后腿上,方才转弯就是这后腿出问题,才让沈云飞失衡。

  应浮昇喃喃自语道:“似是蹄铁。”

  他的话无人在意,却被旁边的太子听进耳中,“六弟似有见解?”

  马惊本就引起众人注视,太子一番话让所有人注意到这位六殿下,高处的皇帝更是投以视线,一时间将应浮昇推居人前。其他马匹皆无问题,异变发生突然,六殿下怎会知道如此细节。

  这时,戚寒舟微微皱眉看向他,就连经验熟稔的马师都忍不住侧目。

  “先前听他人说六弟杂书读得多,如今看来所学匪浅。”太子见应浮昇立于受伤马匹前,“但六弟,纸面谈兵终还是差了些,你身体差,莫要离马太近了。”

  应浮昇稍顿,一时哑口,似是回避地避开他人目光。他离马的距离实在太远,周围又有宫人,只是远远眺望。这时,他对上不远处皇帝太后等人投来的目光,才解释道:“我只是猜测,马的蹄痕不对。”

  应浮昇动了动脚踝,见皇帝没阻止,才接着说道:“就像崴脚,只有余痕,不会带动大片沙地痕迹……”

  场地是沙地,马踏过的痕迹格外明显,不似大开大合,仅造成小部分且深凹的痕迹,明眼人都看得出马匹失衡在后腿,而这六殿下很显然不常居演武场,判断的依据竟然是小小的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