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246)

2026-06-11

  应浮昇笑道:“将军,西蜀贪官贪的本来就是百姓的救命钱。”

  朝廷要是有谁敢拿这钱说事,户部吗?

  西蜀战后,户部恐怕自身难保,与西蜀州府暗合,与乡绅勾结……云家那群权贵有些账目,有的人跟他算。

  “那群叛军没问出话吗?”应浮昇问。

  将领回答:“攸州城这边都是听那个首领行动,那人在攸州出事的时候逃了,剩下的叛军基本上都是梁州反后才加入的,有些是原来攸州的驻军,倒是有几个与平南王军有关系的……但在狱中藏刀自尽了。”

  应浮昇沉默稍许:“剩下叛军,问清楚后分别安置。”

  “殿下!梁州快信,是戚少将军来的。”

  很快,叶玄七赶来,递给应浮昇一份密信。

  应浮昇稍怔,接过密信扫过后神情顿然停住。

  在看清戚寒舟所写之事,他神色凝重。

  周围将士习惯这段时间听从太子的安排,从未看到太子的表情有这般凝重过,一时间所有人安静下来,都不敢上前多问一句,生怕打断殿下的思绪。而在这时候,营帐外脚步声匆忙赶来,负责战俘营的将士跑来,突来的声音打断了众人思绪。

  应浮昇抬头,就听到那人道:“先前在天堑关抓到的叛军主将,他说、他说想见殿下。”

  这叛军主将他们知道,是个硬骨头,先前劝降,严刑拷打都不开口说一个字。连着他身边那群人都是一样,后来实在问不出话了,只能先关战俘营里,等到时候缉压回朝再处理。戚少将军离开前交代过,这人要严加看管,一旦问出什么就传信梁州。

  “他还说他是梁州人。”

  这话一出,应浮昇立刻道:“带他来见我。”

 

 

第141章 

  叛军俘虏基本都关在一营间,老将被人带出来的时候,枷锁在地上拖出长长痕迹。他被人押着往前走,路过攸州城主街时,他的眼神不由顺着百姓的方向看去,久久没移开目光。

  押送的人也没急着催促,直至等他移开视线,才带着他走到军队驻扎的营地。

  营帐内,得知愿意坦露的人是那伙叛军的主将,朝廷军主将还有点不敢置信,等到人被带过来,他摆手让其他无关人等下去,试探性地看向应浮昇。

  老将眼底浑浊,身形比之其他人有些干瘦,可他抬眼朝应浮昇看去时,一闪而过的锐光让人无法轻视,仿佛衰老的只有他这身皮囊。彼此视线相对,老将也在打量这位年轻的太子,营帐内其他将领怕他有所阴谋,正欲挡住他那肆无忌惮的视线时,应浮昇摆手制止。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你既然出自梁州,必然与现今起义谋反的梁州叛军有所关联,”应浮昇不与他说暗话,“既然来,应该就有条件要谈。”

  老将以为面对这位太子可能要多说些虚与委蛇的话,未曾想他这么直接,“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梁州的事,但我有条件,放了天堑关被俘的人。”

  几个将领一听眉头紧皱,“战俘不归降反倒要放了,这条件本身不对等。”

  “我可以留在攸州,你们想问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一句话放一个人。”老将低着头,他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似乎想用这种交易来换取身边人自由。

  应浮昇却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对于这个叛军而言,他这么做,无疑是出卖了梁州军。

  可早不出卖,偏偏在这时候出卖……这人看似武将,实际上在这时候还在揣摩朝廷军的态度。

  要么是来探听情况,要么就是有些东西尚未说到要点。

  应浮昇想到戚寒舟所说的梁州情况,若真的与幽州城有关系,那梁州必须打下,且只能从这些梁州老兵了解当年幽州城旧事。这不仅仅关乎到的是一宗旧案,还关乎到北境是否安全……

  思索时,营帐外传来声音,是吴老的声音。

  “你暂时不能进去。”

  “让我看看,他们说是梁州人,说不定我认识!”

  吴老是听说战俘中有梁州军人才赶来的,他一到就看到没合拢的营帐帷幕内跪着的人,他眼睛怔怔地盯着跪在地上战俘,像是要辨认清楚对方是谁。

  下一刻,他顾不得帐外士兵的阻拦,拄着拐一下就闯进去,将领们看到这情况刚想阻拦,瞥见是太子身边的大夫,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出手。

  但吴老没有朝太子走去,而是径直走向老将,情况之变让众人没反应过来。

  “你记得我吗!”吴老跪在地上,他按着老将的肩膀,强迫他抬头朝他看来,两人对视时老将有点迟疑,吴老就指着他右腿,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这腿当年还是我治的!你这腿当年还是我治的!”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眼间的湿红像是触及到老将内心深处,他从这张烧红的有点变形的面孔上察觉到曾经的熟悉感,他不敢置信地多看几眼,“你是、你是吴……”

  话音到后面时,他已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可以信他,他救了江南的百姓。”吴老锤着他的肩膀,“你去看过江南吗?你见过江陵的百姓吗?”

  这一突发情况,让营帐里几位将领都没反应过来。

  应浮昇静静地看着眼前二人,吩咐身边人去将两位扶起来,老将被扶起来时先看着吴老,再看向应浮昇,眼底是说不出的惊诧。若说先前只是因为攸州城百姓让他动摇,可现今再看到吴老,他内心满是疑虑,因为在他眼里吴大夫早就数年前就杳无音讯。

  “有些事,我无法说太清楚,但你身在梁州,也知道当年梁州城的驻军因秦王之过被分配到西蜀驻地,”应浮昇让翁严清拿来一份卷宗,递到他的面前,“若是之前给你看这些,你大抵会认为这些是朝廷伪造的,送到你们面前来糊弄的,如今,你可以再看看。”

  老将愤然抬头:“那送往京城的密信呢!我们检举西蜀州府的密信无人回应!”

  “几年前,朝中徐党当道,以废太子为首的暗党渗透六部,你们递往朝廷的检举信,没有送到吏部尚书与都察院的手中。”应浮昇将证据摆在他面前,昔日那些身处高位的官吏,早就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这份名单你可看看,其中有无你当年递信的官员,或者你可以说递信何人,若情况属实,朝廷不会放过任何欺上瞒下之徒。”

  营帐内陷入死寂,将领们都没说话。

  老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所谓的卷宗秘密,也在那份处置的官员名单中看到了曾经兵部某位官员。江南的事他听说过,江陵水患治得有多好,当时民间的名望众口相传到了西蜀,可当初他们不信,若是那位晏王能救江南,为何不救西蜀呢?

  “殿下。”老将不说,吴老已经按捺不住,他急红眼道:“我替他说。他是梁州人,也是曾经梁州军的驻军将领,曾跟着先帝打过西蜀之战,驱逐蛮人到北境,他曾是大渊的功臣,他差点就没从西蜀战场回来,我救了他,是我救了他。”

  他指着老将的腿,竭力要证明什么,“他是大渊的功臣啊!他只是被暗党所欺骗,他只是为了西蜀的百姓!”

  翁严清忙上前去扶住吴老,老将却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砸昏了头脑,现在告诉他们,这些年来他们上诉西蜀州府的状条始终没有到皇帝案上,朝廷没有放弃南境的百姓,从江南到西蜀,哪怕是现在也在通过一纸劝降书,先镇后抚,试图解救西蜀的百姓……这让他们如何相信?

  “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时半会难以取信于你们。”应浮昇只能尽可能地简练地去解释:“这些年来,前朝暗党渗入朝野各处,江南西蜀甚至是北境都有他们痕迹,如今西蜀之乱也是他们煽动秦王党所成,大渊的功臣朝廷不会辜负,但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梁州城内的情况。”

  “我可以告诉你们梁州城的事,但你答应我,你能答应我吗?”老将语无伦次地往下说:“若真能攻下梁州城,你不得伤害里面的无辜百姓,不得斩杀叛军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