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44)

2026-06-11

  颂安略微疑惑地看向应浮昇,见他轻轻放下棋子,轻声道:“接下来要看胡不遇了。”

  自从殿下帮了胡家人后,胡大人成了兵部侍郎,可殿下从未与胡大人有过接触,也没有像先前与沈长存大人交流那样传信,就好似与这胡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颂安问:“要给胡大人传信吗?”

  “若事事都要传信告知,那是死棋。”应浮昇随手一弹,黑子晃悠到另外的位置,“聪明人,会自己动。”

  -*

  不过几日,皇帝时常召集官员入宫议谈,军饷案后牵扯出不少隐患,皇帝令胡不遇上任兵部侍郎后几乎默许了他的动作,于是大刀阔斧清理后患,翻出好几件沉底的旧案,其中一件还有大皇子帮忙,胡不遇在早朝期间禀告,皇帝龙颜大悦,当着百官的面夸赞了大皇子。

  胡不遇入朝来,与大皇子走得近,但于政务上鲜有来往。

  这次朝间禀告,皇帝夸赞,不少官员若有所思。

  一下朝,宁侍郎就被人喊住了。

  “宁侍郎最近颇受圣宠,几件大差事都办得漂亮,陛下当着面夸了几次。”

  宁侍郎向来享受着他人的追捧,听到同僚的赏识更是受用,“哪里哪里?都是各位同僚相助。”

  “听闻前几日宁大人还去徐阁老府上做客了?”同僚探听道:“徐阁老这些年可是很少招待朝中同僚,大人这是独一份啊。”

  宁侍郎听到此,心中不由畅快几分,他一直给徐阁老递拜帖,想着先示好为重,本来也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谁知前两日,他再递拜帖时,便成功上门了。虽与徐阁老只是喝了几杯茶,但这能拉近不少关系。

  “说不定宁大人的机会来了。”同僚。

  宁侍郎:“如何讲?”

  “宁大人有所不知,礼部尚书大人先前几件差事办得陛下尤为不喜,这段时间以来陛下都将差事交予大人去办,这可不是看中大人吗?”同僚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人都说,陛下是有意提拔你啊!”

  宁侍郎打着哈哈笑着应,没明着应同僚的暗语,但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这事情不用同僚明说,他自己一清二楚,以前这种差事哪能落在他身上,将士祠事后他的处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最重要的一点是皇帝。皇帝重用他,他的地位自然就变得不一样,朝中大皇子党跟太子党斗那么凶,他的上官礼部尚书更是与永嘉王来往密切,谁不知道大皇子的母族云家与永嘉王关系紧密啊!

  徐阁老这时候放缓态度,实则隐隐有拉拢他的意思。

  他按捺住性子,谁知第二日上朝,礼部尚书就被人参了一本。

  宁侍郎那瞬间都感觉到人的运一旦到了,就完全不一样了。礼部尚书被参贪污枉法,参者是他的一位心腹侍中,这足以在看似平衡的朝中砸出漩涡。

  只是他这边朝事繁重,宁妃却接连来信。

  “宫中的事,让她消停点!”宁侍郎正忙着朝间的事,“陛下,那边我自然会去给她说。”

  传信人禀告:“碧珠说,娘娘最近精神很不好……”

  宁侍郎正忙着升官,哪有时间管宁妃,他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点,想到自家女儿从来不是受委屈的主,这些年在宫中委屈经营,但其性格也是个偏激,不然当初也不会……办了换子的事:“若是精神不好,让她请太医,叮嘱她一二,莫在这段时间惹是生非。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再委屈些时日。”

  传信的人到了宫中,宁妃听到答复,又打翻了不少东西。

  碧珠忙让宫中太医开几服调理了,又给宁妃递了清心茶安抚情绪,哄着她午间休息。宁妃安静了半日,却在睡眠间陡然惊醒,散着发看着碧珠。

  碧珠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忙喊了两声,“娘娘,又做噩梦了?”

  宁妃宛若从噩梦中惊醒,她目光幽幽,脸色逐渐恶毒,“那野种呢?”

  “娘娘,六殿下在慈宁宫啊!”碧珠道。

  宁妃回过神,从噩梦中解脱,意识到自己还被禁足,护国寺的梦魇如影随形,她日日夜夜都梦到那野种逐渐相似的面孔被人察觉,“六殿下既然没好全,你再送点补身的药过去。”

  碧珠一愣,明白她说的是甚:“娘娘!”

  “稍微一点剂量宫里的太医根本认不出来,又能让他受受罪,有何不可?”宁妃喃喃自语,语气逐渐凶狠:“若有能毁了容颜的药就更好了,那张脸真的不能留。”

  碧珠还想劝,宁妃眼神如同恶鬼:“还不快去!”

  ……

  隐隐灭灭间,厚帘遮蔽。

  浓重的药气萦绕着,似有人越走越近,宁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宫人。应浮昇抬头,宫人端着药靠近他,他端来一碗药,药中飘浮着些许药渣,一寸寸宛若变成另一番模样。

  面对宁妃的嘘寒问暖,应浮昇看着那药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自己的手接过药碗,辛辣的药汤流过喉口,他恍若未知地将药一口口地吞入腹中……

  慈宁宫内,应浮昇从惊厥中起来,趴在床边止不住干呕,像是要将喉间的东西抠出来。但没一会,他就下意识去翻到床榻暗格里的针包,摸了个空才回过神,看到自己年幼的手。

  应浮昇先是定神好久,恍然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小床处休息的颂安,才骤然清醒。

  噩梦了……他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会做这种梦。

  梦到从前,自己信任宁妃,将那穿肠破肚的毒药当做治病的良药。

  应浮昇放下袖子,余光看向远处的安神香,自言自语道:“也无妨了。”

  “有的人也差不多要疯了。”

 

 

第25章 

  朝间,礼部尚书被参一事越来越严重,侍中上参顶头上官,又接连爆出礼部尚书暗地里一些龌龊事。

  皇帝大怒,被参一事交予大理寺处理,而密令已经传到锦衣卫。

  礼部尚书不干净的事,锦衣卫先前就略有线索,未等他们细查,就有人将这件事抖出来。

  戚寒舟接到密令时微微皱眉,视线掠过密令细则,最先扫过的是上面所写的礼部官员,这一看就看了甚久。副官在旁边见戚小将军面露疑惑,不觉道:“我们先前就有想查礼部的想法,陛下这密令下来,不就是给我们机会吗?只是为何礼部尚书的事在这冒出来的?”

  “因为胡不遇,胡不遇与大皇子关系密切,朝局就动了。”戚寒舟皱眉,他是深知胡氏母女乃至胡不遇是如何上了大皇子的船,这其中变数就是护国寺的雨夜。那人拦截胡氏母女,到大皇子携禁卫救胡不遇,这其中全是那人的手笔,可以说胡不遇是被他一手推到大皇子阵营。

  同坐一车,同行离宫都说不了什么。

  但在朝间,无数双眼睛看着,皇帝因为胡不遇赞赏大皇子,这才是问题。

  若胡不遇进不了京,无事发生。

  可一旦让胡不遇进京且扎稳跟脚,朝间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幕后行刺者,应该知道胡大人是陛下亲信啊。”副官疑惑:“不然也不会派那么多死士刺杀胡不遇。”

  戚寒舟:“知道的人是少部分,盘结朝野的是党阀,太子年幼,他们更不会看着大皇子气焰独大。”

  “那动手刺杀胡大人的,是太子党?”副官一惊。

  戚寒舟:“不一定。”

  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党,可党阀相争,明面的,暗地的……现在无法下定论。

  礼部尚书是永嘉王举荐进朝,这人是个大皇子党。大渊党阀之争不是一回两回,这段时间以来太子出事,大皇子乘风而上,太子党风平浪静未见举动,无疑,胡不遇是打破平衡之人……

  打破平衡,而有的人就想维持平衡。

  “为何是礼部,若想灭大皇子气焰,户部不是更好?”副官问,户部乃大皇子心腹之地,动这地方,那才是伤筋动骨。

  戚寒舟将密令销毁,“因为礼部的二把手,是风头正茂的宁侍郎,是六皇子的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