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61)

2026-06-11

  状告贪官,祸水东引,几乎是胆大包天。

  不久前刚被人算计成为瞩目之最,他丝毫不在意这些,转眼间就在春闱集会搅得翻天覆地。

  集会间,学子们的情绪完全起来了。

  陈元礼完全没想到周围竟然是如今境况,有几个与他同为中立派的官员靠近过来与他细谈,而远处太子党人已然走远。他虽为中立,可实际上是太子党人,如今事情变成这样,他完全说不清。见同僚经过,他出声欲招,却被身侧的学生拦住。

  国子监开放集会至今,何时出现过这么荒唐的场面,没有策论,没有论弊,变成学子们状告贪官的场景,一众文官聚集此地,本是来笼络门生拉帮结派,现在场面却变成无法收拾,被迫地拖入到另外的境地里。

  沈云飞担忧应浮昇安危:“殿下,这里不安全……”

  应浮昇扫过高处隐匿的戚寒舟,而后视线微微落在门口:“也该到了。”

  沈云飞稍顿,谁来了?

  思绪间,茶楼外骤然传来脚步声。

  “肃静——”

  霎那间,门外已经来了官署人员,兵部侍郎接到密报赶来。

  胡不遇带着人拦住茶楼内外,进来就看到群愤激昂的场面,他微微摆手,临时调来的人已经迅速处理现场。

  官署来得及时,在场的官员见到胡不遇如见救星。

  大皇子看到他时松了口气,若顺天府尹出事自然是好事,可他背后也不干净,此事可以利用,但场面必须得他控制。胡不遇一赶来,大皇子瞬间就找到主心骨,忙令人去协同胡不遇处理。

  “胡大人!”几个官员围上来。

  “正好带兵巡视回来,各位受惊。”胡不遇与官员短暂交流片刻,回头时看到几位被侍卫护送上车的皇子,车帘落下时,他与应浮昇对视了一瞬。

  车帘垂落,胡不遇敛去神色,“可控制嫌疑人等了?”

  “大人,锦衣卫先行一步了。”心腹低声道。

  胡不遇微惊,茶楼间已无锦衣卫的身影。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心腹见被官兵带走的学子还愤愤不平地喊着状告,似有犹豫道:“我们是否来得早了些……?”

  “不早,刚刚好。”胡不遇看着远去的车舆。

  于帝王而言,赋税只是一策,真正的目的是钱。

  朝中党阀相争,赋税之争,节源之斗……

  陈元礼的引导,六皇子无心之言,学子状告,锦衣卫在场,兵部侍郎及时赶到……朝间党阀会认为这是皇帝的主意,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国子监聚会闹到如此地步,查贪一事都摆在面前,那接下来他们谁无动于衷,皇帝的刀就会落到谁身上。

  贪官要抓,但适时而止。

  这位六皇子几步棋,把所有人推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

  皇宫内,乾清宫一片寂静,春闱集会的闹剧呈到了皇帝面前,涉事的学子已被暂时羁押,恰好办事的兵部侍郎经过,才得以及时通知附近官署,及时压下骚动。

  陈元礼在集会上引导六皇子,与其余中立官员交谈,引导学生等密报也同样呈在皇帝面前,皇帝翻过两眼,余光落在集会间六皇子率真的回答上。

  查贪一事或许有人引导,但想要真正落实抓贪官,不是区区集会引导学子群情能做到,应浮昇那句诸臣皆在,看似无心,才是真的解决了办法。

  “查封贪官,充盈国库。”皇帝看着递上来的折子,“这小六还真是口无遮拦啊。”

  话虽如此,面上却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前几年战乱顾不上,早就该收拾这群蛀虫了。

  戚寒舟站在皇帝身侧,前方地面已伏地几位官员。

  “刘卿。”

  大理寺卿忙道:“臣在。”

  皇帝说道:“羁押的学子都放了,对于递交上来的诉状,全权交由你大理寺处理,不得有失!”

  “给朕查!”

 

 

第34章 

  国子监集会一事闹得甚大,六皇子直言不讳,陛下没有训斥,反倒赞其赤诚率真。

  皇帝彻查贪官,宫中的诏令下传,几封通令很快就下达到各个部门。

  当日大理寺卿匆匆出宫赶往官署办事,到时锦衣卫的密令已经放到他的案桌上。

  看到锦衣卫密令上的名单,他冷汗涔涔,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就在上方,细数下来还有清晰的证据……

  “大人,这要怎么处理啊?”大理寺官吏问。

  大理寺卿:“能怎么办吗!有证据就动身啊!还等着锦衣卫来催你?!”

  兵部侍郎胡不遇的控制集会尚且还能解释是大皇子的手笔,可锦衣卫出现在集会现场就几乎确定了,从皇帝给皇子布置题目到六皇子集会上率真发言,这顺理成章的背后全是有意为之。

  陛下早想对贪官下手,如今民意所向,京城议论贪官甚至超过科举,锦衣卫手里那些密报证据就会成为挥刀的理由。

  国子监集会上学子愤愤喊出的那些官员首当其冲,顺天府中各种阴私之事化作学子们的诉状,条条罗列。第一分诉状证据理清时,锦衣卫为首,大理寺为辅,当夜就先围了顺天府尹的家。

  动静轰轰烈烈,不过一夜就传遍朝野。

  这刀一动,朝中文武就知道皇帝动手了,在这春闱会试的紧要关头,无疑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朝野震惊,党阀猜疑。

  国子监集会参会的文臣们汗流浃背,生怕这把大刀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平日里与顺天府尹来往的官员纷纷撇清关系,春闱期间本热烈讨论的赋税节流忽然间停了,变成了党阀互捅证据的新谋算。

  而早朝期间最为显目的,莫过于礼部侍中陈元礼。

  皇帝在朝间大为赞赏,对陈元礼之厚爱满朝可见,甚至在散朝后,还特意留在宫中商谈,京中各处更是流传着陈侍中大义之言。

  “这陈元礼怎么回事!?”

  “他少年时受阁老所助,先前礼部一事他也办得稳妥,他这次受陛下密令行事,竟半分消息都不透露给我们!”

  “安静点,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这贪官污吏的问题!云家那边紧抓着顺天府不放……这顺天府尹到底办了多少私事!”

  太子党吵成一锅,陈元礼递给徐府的拜帖虽没有被拒,但徐阁老以要事为由没有与他见面。

  “阁老,陈元礼这事……”幕僚问道:“东宫托人来问,问此事如何处理?”

  陈元礼无非捅了所有人一刀,他在朝间表象中立,连大皇子党那边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他立场中立,可徐家不一样,先前礼部尚书被参一事,是徐家属意他动手。现如今此举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陈元礼如今能参贪官,往后就能参徐家。

  徐阁老闭目凝思,半晌才睁眼:“让人盯着陈元礼,此事秘密而行。”

  幕僚一惊,“阁老!”

  徐阁老道:“春闱前夕出此大事,恐不太平。”

  “春闱考官,要洗牌了。”

  ……

  “这街上都在说殿下集会发言的事,说您为天下学子出了好头啊!”纨绔们在酒楼与六殿下喝酒,集会的事发生后,沾上六殿下的光,他们在这喝酒似乎都变得有面了些。

  “那是陈大人的意思,我又没说什么。”应浮昇笑笑道。

  胖子道:“那不一样,太子跟大皇子都不敢说,就六殿下您说了!我爹看那顺天府尹不爽很久了,上次求他办事一直没能下来,这次他出事,我爹在家大摆宴席庆贺呢!”

  国子监集会之后,皇帝的诏令传遍大街小巷,街上聚集的学子更多了。

  应浮昇听着纨绔们说着哪个贪官被查,手中的茶杯摇晃一二,倒映着此时酒楼内光景。他以乏了为由,上去酒楼雅间休息。

  刚入雅间内,倚在窗边的戚寒舟闻声回头,街上热闹的声音随着他合上窗隔绝一二,未等他开口,应浮昇先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