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85)

2026-06-11

  “吉时到——”庭外传来声音。

  应浮昇回神,只见数个穿着奇异的人入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抬上来一座巨大的灯器,灯器接连数灯,摆在望月庭中央庭间时宛若一个繁复的灯阵。

  “这是——”

  “是钦天监为新岁祈福特意准备的仪式。”

  两月前,大渊刚经历战争,朝中又动荡数月,钦天监国师观星象数月,以今日辞旧迎新,为国运祈福。为此,这些灯器在这两月间已在宫闱各处聚气,就等点天灯释放除厄。

  “请陛下与众皇子上前点灯。”

  皇帝往前走,其余皇子赶忙跟上,庭间灯器甚多。

  应浮昇原想退后数步,这时候宫人却已经将香烛递到他手间,“六殿下这边请。”

  既往祈福都是皇室中人来,应浮昇年纪尚小,本不该到他,可这香烛递到他的面前,他拒绝就与礼不合。他只好跟过去,就看到连八皇子也在其中,他被引到一处灯座前,席间的祈祷舞乐逐渐进入尾声。

  应浮昇稍动,皱眉看向庭间,其余人神色自然。

  他垂眼看向手中烛光,听旁边的宫人道:“殿下届时点灯即可。”

  戚寒舟见到应浮昇走过去,忽然间他鼻尖闻到怪异的气味。

  “少将军,怎么了?”叶玄九道。

  戚寒舟循着看向异味来源,正是仪式中的宫灯,“有股奇怪的味道。”

  “应是钦天监那准备的烛火。”叶玄九道。

  不对……味道不像是普通香烛的气味,这个味道过于香了。

  “等等。”

  戚寒舟欲起身,庭间已响起呼声——

  “点灯!”

  皇帝先点,皇子随后。

  应浮昇香烛碰到引线时,忽觉灯器有些怪异,有声音!?

  这时烛火点燃,只见灯器腾空而起,升至空中时顿然燃烧,灯器逐渐形成龙跃之相,铺满整个天际。而就在这时候,应浮昇头顶的天灯燃烧到一半骤然熄灭大半,明亮的火光变成青火,原定龙腾缺了一角,宛若由龙变蛟,令得庭间所有人神色骤变——

  那是灾厄之相!!!

 

 

第49章 

  天灯在空中燃烧,庭间群臣看着那缺角龙灯,纷纷看向庭中央的灯座方向,皇帝在看到那缺角龙时目光变得暗沉。

  龙灯燃烧一晃而过,余烬散落在空中,焰火残留的余烟痕迹勾勒着龙的轮廓。

  戚寒舟顿然起身,一摆手叶玄九立刻封锁望月庭所有出入口,“一个宫人都不要放出去。”

  除夕夜点天灯祈福,为此国师与钦天监准备了数月,结果天灯所燃的图腾残缺异常,不少人视线看向缺角龙灯之下,六殿下站在那,仿若完全在状况外。

  好端端的祈福天灯仪式,既往从未出现过问题。

  今日顿然出现意外,群臣们脸色各异,面面相觑。

  这时候,钦天监与礼部的官员已经飞快跑去出现异常的灯座附近,负责搭建仪式礼台的工匠们排查隐患,应浮昇垂眼退后两步,抬眼时他扫见远处父皇的脸色。

  皇帝的语气暗含怒气:“钦天监!”

  “陛下,仪式灯台都无问题,焰火引线都是正常的……”工匠跪地,忙解释着。

  太后忙站起来,想要走过去,只是还未等她出声。

  席间一位钦天监官员脸色惨白,喃喃喊道:“异象,这是灾厄异象!”

  庭间哗然,帝王视线扫来时,应浮昇双膝一屈直接跪下。

  四周寒冷,一跪下雪水染湿衣物,寒意渗入骨缝,不知是寒意还是声音,他浑身紧绷,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一些声音传来——

  ‘那就是疯王爷!’

  ‘动改军账,那是谋逆之举。’

  过往的声音消散,应浮昇抬头时对上他父皇的目光,没有过多解释,直言道:“儿臣有罪,没点好灯。”

  皇帝没说话,八皇子想要往前走,被身侧宫人拦住。大皇子与二皇子相视一眼,彼此眼中晦暗不明,离应浮昇较近的三皇子见状皱眉,他能看到应浮昇的身体在颤动。如此寒雪天,庭外无半点暖阁遮拦,以他的病躯这般跪着,迟早要出事。

  戚寒舟封锁望月庭各处,无人出入,等他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应浮昇跪在庭间,周围皆是议论之声。应浮昇跪在其间,身下的雪水已经染湿了衣摆,可见渗透之迹,他跪得挺直,没有半分解释或者辩解。

  两人心知肚明,这是明晃晃冲着应浮昇来的,且用意歹毒至深。他们过去动作这么大,先是礼部,后是三司,已然踩到很多人的底线。只是他们提防朝野,没预想到幕后人的动作竟然是从钦天监来。

  礼台天灯,焰火引线都没问题,偏偏六殿下引燃时焰火出了问题。

  这是天意而为,说明这灯点的是不祥之兆!可怎么会是六殿下呢,六殿下为民为子,先后办了那么多事,若无他耿直直言,大渊朝国库何以充盈如此!?

  说异象的官员被拖出庭外,戚寒舟冷眼扫过全场,阻止流言传出。

  应浮昇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满庭惊疑面孔,最终落在戚寒舟冷峻的侧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凝重。

  他微微摇头,暗示戚寒舟莫轻举妄动。

  这时候他得跪才能平息帝怒,哪怕这是“意外”,可经手的人是他。

  戚寒舟神色凝重,宫宴到现在已到尾声。

  庭外忽传急报:“江南罕见雪灾压垮三州粮仓,锦王府快信来报,漕运冻阻,赈粮滞于临安码头!”

  皇帝惊站而起,庭间群臣闻言哗然。

  皇帝当即摆手离场,荣公公宣宫宴散场。

  远处皇帝已经离去,其余官员纷纷散场。

  荣公公忙过去扶起应浮昇,“殿下,陛下让您起来。”

  应浮昇微微颔首,他站起来时身形一晃。

  站在旁边的戚寒舟见状,忙伸手一扶,应浮昇却已然跪不住,直接昏厥过去。他神色骤变,旁边的荣公公高声喊道:“快传太医!”

  散场的官员看到这一幕,胡不遇眸光稍顿,萧砚微微侧身看去,暗示着旁边大理寺少卿莫意气行事,低声劝阻:“你现今冲上去,大理寺会被帝王视为六殿下的势力。”

  大理寺少卿诧异,没想到拦他的是萧御史。

  萧砚像是随口一说,转身随同百官离去,一如其他人。

  三司独立百官在外,一旦失去威信,就会彻底失去帝王信任。

  殿下如今受宠,无疑是身后无依无靠,若再成一势力,情况就不一样。

  六殿下羽翼未满,而这阴招……来得太巧了。

  除夕夜祈福仪式出现问题,紧接着就是江南雪灾的急报。这几年冬日寒冷,雪灾频发,连江南也见大雪。去年就因为雪灾,导致江南地区粮价飞涨,大雪甚至压垮不少民房,今年国库充盈后陛下才拨银过去。

  这放在平时没甚问题,偏偏与天灯出错的事撞到一起。

  不过两日,就有流言传出,说六殿下有灾厄之相,帝王偏爱至此灾厄骤现,这才触怒天灾。这话说出时,朝间不少大儒为六殿下辩解,国库如今充盈乃六殿下所为,岂能因为一次焰火失常便妄断天命?

  可很快就有异论传出,说六殿下有福星之相,可这福星之相却引灾厄,自他受宠开始,先是宁妃疯病爆发,再是太后旧疾触犯……现在更是龙缺角,岂不是暗喻陛下龙体不安?

  纵使皇帝疼爱六皇子殿下,可言论渐起时,难免心有余悸。

  有些声音甚至传到慈宁宫附近,太后令人封锁消息,只是没过多久,就传出被幽禁的宁妃突发恶疾,说是吃了六殿下送的东西身体不适,太医因此跑去几趟,仿佛冥冥之中印证了所谓的灾厄说法。

  就来六殿下也因此大病,几日都下不来床。

  皇帝听到这话,眸光稍沉。

  虽顾忌朝间之言,但他还是道:“他身体不好,让太医上点心。”

  “是!”

  戚寒舟以彻查之言到慈宁宫时,慈宁宫宫人传达太后的话:“戚指挥使,太后娘娘说六殿下身体不适,请勿耽搁太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