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坦又笑了,只是它的笑,入人耳更像野兽凄厉的尖叫。
胡坦如果完好无损,现在定是笑得直不起腰,眼泪直流!
这虚伪的父子情啊,今天可以为了对方死,明天就能互捅刀子!
哈哈哈啊哈哈!!!可笑啊!可笑!
周帝心更烦了。
他可以容忍一个有野心的储君,但他无法容忍对方的权柄凌驾在他之上,甚至威胁到他的生命和尊严。
他真的不敢赌,太子心中,他到底占几分。
若真的有一日父子相残,他宁可作为最后的武器,用骨铸钉,钉死人皇运。
或许没了人皇运的太子,才会是一个好太子……
根本不需要审,胡坦可太愿意告诉周帝九龙所在!
“胡坦——”
一道冰冷的声音灌入脑海,胡坦笑容一僵,继而更凄厉的笑声从他没了舌头的嘴里发出来。
父疑子,子亦疑父!
这就是皇家父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胡坦笑得下颌骨错位,最终它喉咙‘咯咯’几声,整个身体,碎成了泥。
啪,第三根红色因果线,断了。
钱得力连滚带爬跑去回禀,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陛下!胡坦死了!”
周帝横起一股怒火
“怎么回事?!”
钱得力趴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奴才、奴才……”
清风拂面,裹挟着一阵香火味儿。
周帝禁语,一团气运蠕动着,化成一个三尺高的小人。
周帝哪还不明白,他怒上心头,让钱得力关门关窗滚出去守着。
门缝里挤出来帝王的雷霆大怒
“你个孽障!叛国背父!你怎么不直接把朕弄死?!”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孙!”
“你想成圣称皇,你为什么不能等朕死了?!”
“你非要在朕活着的时候碍朕的眼!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朕你才乐意?!!”
武君稷一来,一句话没说,装了满头唾沫。
“朕就问你一句!胡坦是不是你杀的!”
武君稷很诚实:“是!”
“孤一直盯着胡坦,任何人都别想从他嘴里知道九龙图!”
这个任何人,自然也包含周帝。
这句话更是在狮子头上点火。
周帝暴怒:“滚出去!!!!”
占了便宜的人,脾气总会无限的好,武君稷像大爹一样包容着跳脚的老登。
他捂着耳朵半埋怨道:“你脾气还是这么大,又很大声说话。”
一提起当年的约法三章,周帝眼睛猩红,一股强烈的憋屈和怒火,让他湿了眼眶
“当年朕说过,朕待你,如你待朕!”
“自约法三章,朕违背过几次!你又违背过几次?!”
“朕可有对不起你之处?!你可敢对朕发誓你从没有对不起朕的地方!”
“朕如今所作所为,都是被你逼的!”
“你行事手段要狠不狠,要柔不柔,立场不坚,谎话连篇!哪有半分君子模样!”
“小小年纪和一群畜牲混日子,你混成了什么东西?!”
“不孝父母,不敬祖宗,与异类为伍,武君稷!你还是个人吗?!”
“哗——!”
一阵室内狂风,将地毯、书籍、公文全部卷了一地!
印章给他砸了,桌子给他掀了,板凳给他撂了,武君稷肆无忌惮的发泄着怒火,恨不得将家里的锅碗瓢盆连同顶梁柱都给他掀了!
活脱脱一个不孝子孙。
“你才看清孤的本性吗!”
“君子?你教过孤什么是君子吗?!”
“祖宗、父母、储君手段?你教过我吗?!”
“你只教过孤云台二十八将的名字,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你想要一个君子储君,那就废了孤!你想立谁立谁,想教谁教谁!”
“你手段高明,你光明磊落,你立场坚定,你果断!你敬父母,敬祖宗!孤不是!”
“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看清了吗?听明白了吗?!”
周帝冲上头的火气,陡然被这翻天覆地的撒泼吵架法打了下来。
他指着一地的狼藉,简直不敢置信。
他心里乖乖的,安安静静的,粉嫩的像云朵一样的小太子,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坏毛病?!
“你、你,你——”
东北之地,武君稷本体也气的心口疼。
“孤来就是要告诉你,孤要香火,孤要成立妖庭,孤以后还要当大周的皇帝。”
“孤成了,你死了地下还能安生。”
“孤失败了,你就是亡国之君的父亲,孤让你遗臭万年!”
武君稷本性暴露,周帝气的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造孽!
生了这么个东西,真他娘的造孽!
周帝许是气晕了,他看着眼前抱胸扬下巴的三尺‘非人哉’,竟还生出了点儿欣慰。
比起以前闷头不吭声,这次他居然还当了回人,守了一回三章,知道告诉他想做什么,而不是一味的隐瞒沉默。
周帝无力的摆摆手,对这个孽障妥协
“胡坦,杀就杀吧。”
“香火给你。”
“妖庭建就建吧。”
“大周皇位,等朕死了给你。”
武君稷:“好哦。”
周帝:“滚……”
武君稷:“不用送,孤下次再来。”
周帝两眼一黑:“………”
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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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太子缺点
周帝气狠了,自己给自己气笑了。
自立妖皇背叛大周是武君稷第一罪。
武君稷第二罪是以神权挑动皇权,侵犯了周帝的权柄!
第三罪,是在皇宫内杀死胡坦,挑战周帝的威严。
这混账东西,犯了这么大的罪,还敢跑过来耀武扬威,说以后要当大周的皇帝!
周帝青蛙蹲捂脸哈哈笑,自门缝探头的钱得力一时摸不清陛下是哭还是笑。
他自陛下十几岁的时候跟随,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主子。
他挤进来,又悄悄阖上门,走路无声,悄默声的收拾满地狼藉。
周帝两手覆面搓了把脸,将愁容怒火全搓下去,就这么蹲着发呆,眼睛跟着钱得力四处捡拾,瞳色幽暗。
等掀起的地毯归位,碎裂的茶盏扫去角落,公文整理放回原位,桌子凳子摆放整齐,钱得力才停下等候吩咐。
“朕上敬黄天,下敬厚土,孝顺长辈,慈爱儿女,勤于纳谏,不敢自比尧舜,但自认在皇帝中属于中流。”
“太子幼时安静乖巧,生气也绝不摔摔打打,你说,他跟谁学的!”
讲到最后一句,周帝压下去的怒火又燃了起来。
钱得力讪笑,心想太子还用学吗?
从根儿。
宣帝曾因一匹马与两位大臣互殴,太上皇一朝官员流行佩戴抹额,因为太上皇常怒而掷砚击对方头。
周帝更是大周第一位‘武谏父’的皇帝。
祖宗秉性摆在这儿,但凡周帝反思自己反思祖宗都问不出这句话。
就连陈阳也不是好脾气的主,战场身上挂一圈人头冲锋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周帝不等钱得力回答,自发找到了罪魁祸首
“朕的父皇,是个老不休,定是他带坏了太子!”
钱得力赔笑:“哈哈……”
皇帝都有一个毛病,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错的,哪怕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也死不承认。
周帝以拳抵着额头,轻轻的捶打,仿佛这样才能将脑子里爆裂的情绪压制。
狠话要放,人要骂,架得吵,但冷静之后回想往日种种,太子好像也没犯什么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