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伤到这种地步,没救了。
可细看之下,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如破土的幼苗,艰难的生长着。
她咽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维稳大局
“陛下只是受了伤,没什么大碍。”
李九深深的看她一眼,带着小太子进入房间。
栗工跟了进去,白王也跟了进去,前几日被点名议会的十三位全部跟进去。
房子外面的卡瓦尔族人,和千把只妖焦躁的等待着。
门一关,白苍开门见山
“伤太重,五脏六腑皆有损,药石无医,只能靠陛下自己。”
人皇运之玄妙,无人知晓。
白苍只能相信陛下早有应对。
房间里一片沉默。
栗工走上前,李九横跨一步挡下。
两双眼睛对视,一双神色难辨,一双满是提防。
栗工看了眼炕上一身血的小太子,想说什么,又沉默了,最后他拍了拍李九的肩膀
“你及格了。”
“以后,不必叫我大人了。”
李九无动于衷。
栗工摆袖离开:“他爱洁,烧热水给他洗个澡,头发要小心打理,否则该闹了……”
在武君稷宣布自己是妖皇的那一刻,栗工便知道,他们的缘分尽了。
沉重的大门推开一条缝隙,栗工侧身出去,他常想,太子也只四岁,为何不能慢些长大。
他又想,这样也好,在感情更深之前断个干净,日后为敌不至于过度伤心。
李九抽刀插入地底,划下界限
“除了我,谁也不能越过这条线,但陛下信任诸位,所以在陛下醒来之前,还请诸位配合执行有关陛下的一切需求。”
白王血液里沸腾着烦躁,受了伤的人皇,气运依然亮的像一颗璀璨的龙珠。
他笃定武君稷不会死,可依然抵不住心底不断溢出的烦躁。
“我带妖去巡逻。”
灰老鼠:“我让小妖去烧热水。”
白苍:“我亲自去熬药,虽不知能有多大作用,但吃了总能有些效果。”
鬣狗女王:“算算时间,中原来的第一批大妖该到了,它们都交给我吧。”
狸猫:“防止它们造反,我和你一起去,再点几个妖力高的。”
阿娜启达和金戈乌对视一眼,拱手道
“卡瓦尔族必不会为陛下添乱,我们会依照韩先生和陛下所教,继续铸造。”
韩贤腰间塞着一本书册,头上插着一支狼毫笔
“垦地修路狩猎各个小队走上了正轨,不会出岔子,但日后妖多了人多了,难免生乱,我会加紧把妖庭的第一部法律写出来。”
狼王和海东青接了韩贤的话头
“陛下醒之前,矿地那边儿我们两个盯着。”
黄鼠狼沉吟片刻
“建一尊神像吧。”
众人全部看向它。
这话灰老鼠曾像阿娜启达提过,只是现在卡瓦尔族的房子因为砖坯尚未阴干还没盖起来,所以神像之事还在搁置中。
自古以来木匠是技术工,雕神像更是门技术活,妖的手艺,实在不咋地,不然这么多妖,也不至于让武君稷自己搓铁了。
扛个东西劈个柴,锤个石头砸铁片都可以,太过精密需要技术的玩意儿,它们实在学不明白。
有的妖连左右都分不清,缝个衣服还得李九教它们。
黄鼠狼细声细语:“我试试,如果此地要行香火,第一份香火,理应献给陛下。”
最深的原因其实是它猜测香火对陛下应有良效。
“以防高丽和周围渔猎部族偷袭,青灰路要加紧防御,卡瓦尔族的房子,砖坯已经阴干的差不多了,这两天烧出来,尽快盖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
各自停留片刻,便去做事了。
只有熊王默默化成原形,往门口一趴,成了门神。
任谁去屋里都要经过它身边。
海东青鄙视它是个傻大个,心想,它早晚要成为人皇帐下妖帅,再不济也得混个妖王当当,反正得排鬣狗和笨熊前面!
武君稷的身体,在沉睡中飞快的修复着,积攒的愿力反哺进他的每一寸骨骼、肌肉,濡养脏腑。
初始不可忍受的疼痛,逐渐的缓解,跳动的太阳穴安静下来,脑子里的蝉鸣也渐渐消失,不安的冷汗平复,紧皱的眉心松散。
温水洗干净了他身上的血渍,苍白无人色的脸,恢复了一丝生气。
武君稷依旧没醒。
那浓厚的愿力托着他,将他的意识托离躯体,托的高高的,无数条因果线拥挤在一起,形成了一棵偌大的树,武君稷感觉自己坐在树上,树发出了沙沙沙的声音。
于是他听到——
‘求求神仙让我今天多赚一些钱。’
‘明年春天科举,保佑我一路平安到达长安,金榜题名’
‘女儿生病了,神仙保佑让她快快康复’
‘呜呜呜……我娘难产血崩了,求求神仙救救她,救救她!’
‘捡到钱捡到钱捡到钱’
‘升官发财,升官发财’
‘想吃馒头,想吃馒头,求求神仙,让我死前吃上一口馒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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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给帝辛烧香
武君稷处于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类似于——神看万物,无悲无喜。
可他到底不是神。
他的心神顺着千万条因果线,准确的找到了那个许愿想吃馒头的…乞丐。
小乞丐缩在一道窄巷子里,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到了冬天,一定会冻死的。
武君稷第一年流浪,到了冬天他就往林子里钻。
他觉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有几分道理的。
想靠别人的施舍活过冬天很难很难。
结果现实教他做人。
小胳膊小腿儿,去山里也很难活。
好不容易熬到春天,皮包骨头的出去了,直接插标给自己贱卖了。
给一家富少爷当小厮,他天天骗人家少爷上山薅他爹种的草药,卖钱买零嘴儿,少爷一半他一半。
终于给自己养出膘了,养大了心,不甘心给人当马骑,他骑了小胖子跑出去流浪了。
这次跑他做足了准备,偷了少爷的玉,还带走了一身棉衣。
一浪四五年,学到了坑蒙骗。
一骗不得了,发现这是个好活儿啊!
特别适合他。
于是他做大做强,终于也能骗一身暖和的衣服,骗几顿饱饭。
因为骗了人得及时跑啊,所以他行无定处,自封闲云野鹤乡间浪人。
浪到十二三岁,他决定去京城,看看能不能骗一个荣华富贵。
他的骗术,在这满是大老爷的长安,很不够看,所以他不骗大老爷,他骗有钱的商人、有粮的小地主。
鸣鹿书院有果林,他每年七八月份,去啃桃啃梨,九十月份去啃枣啃石榴啃柿子。
他蹲点儿蹲了大半年,瞅准了一个傻逼,将那人骗的一口一个小神仙一口一个兄长的叫他,还要给他落户籍。
武君稷得意洋洋,美的不得了,唱着好日子要来到,快乐的走在小路上,转头被人团团包围,还以为那傻逼识破了他的骗局,要痛揍他一顿,结果是一台轿子给他送进了金玉窝。
窝是很富贵,奈何盘龙卧虎。
小乞丐不知从哪捡了一根断香,付了香火,哆哆嗦嗦的许愿吃馒头。
武君稷看了看周围,不在长安,应该是在北方的某个小县城。
这个小乞丐头上没有亲缘线,证明此人父母双亡,没有姻缘线,注定此人孤寡。
气运将绝,他很可能活不过今晚,他没有和任何人结下过因果,只和武君稷有因果。
所以他头顶只有两根线,因果线连着武君稷,命线汇于大周的传国玉玺。
武君稷没馒头给他,但他愿意回应他的愿望。
于是他牵动了小乞丐的因果线,一道极为细弱的人皇运附着在小乞丐身上,他看到对方的气运一下高涨,从即将熄灭的暗淡变得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