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饭的时候黑黝黝的土地上这边儿一个人,那边一个人,全都端着海碗,呱唧呱唧,呼噜呼噜。
武君稷心里嘀咕养了一群饕餮,知道吃好吃的,全都拿出头大的海碗,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武君稷给自己整了一个饭盆,他吃饭急,用碗嫌弃凉的慢,上盆稍微转两圈,烫嘴的饭立刻能入口,太子殿下爱面子,回了屋才肯干饭,嗷呜嗷呜,吃的超凶。
两个月没碰油星的舌头,被香进肚子里了。
吃饱喝足,就地一瘫,享受饱腹感。
意识顺着心情拐去了长安,三月的长安学子云集,春闱。
大量求中举的心愿早一个月转到他面前,他谁也不理。
春闱是大周最公平的考试,若周帝保护不了这份公平,趁早下台把位置让给他坐。
他不会擅自插手,搅了这份公平。
有的人只想要一份心里寄托,自身才能足够,考前拜神,中举后依然来还愿,觉得有神庇佑的功劳,这种情况武君稷仍旧可以收到愿力,只是很少很少,不如他亲自插手得到的愿力反馈多。
可积少成多,若天底下有成千上万人如此作为,武君稷得到的愿力反馈也是十分巨大的,这造成短短三个月,武君稷就自李九身上共感了一次情感。
武君稷慢悠悠的飘到皇宫,老登不在。
他顺着因果线去找,看到老登带着栗工学人家御史大人微服私访。
扮做考生模样,在顺祥楼高谈阔论呢。
武君稷啧啧有声,拽着他当乞丐要死不活,扮演富家公子,倒得心应手,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老登和他比起来还是逊色了点儿。
周帝手拿水墨扇,褪去了颜色鲜艳的丝绸,穿上了素净的颜色。
身边的栗工一身灰袍,身披绒氅,与周帝并肩走在一起,像两个同游的兄弟。
周帝今日出宫,是为了散心。
他昨晚睡得十分不好,早上是被气醒的。
他梦到自己和小孽障流落民间,那小东西拉着他上街要饭,教他卑躬屈膝,用脸讨饭,甚至要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跪着要饭。
周帝怎么可能会做这等事,他臭着一张脸死不开口,无论孽子怎么说都不干。
梦里的‘周帝’是生气的,脸色臭的不能看,做梦的周帝也是生气的,听着对方阴阳他做个乞丐也就脸能用,一身硬骨头狗都不啃,周帝再心疼也想踹他屁股。
岂有此理。
他本以为小乌鸡比小孽障要乖顺,谁知道刀唇剑舌比小孽障还厉害。
梦里他们好似落难了,衣服破破烂烂,长大了的小乌鸡手臂垂在身侧,不自然的抖动着。
‘周帝’也受了伤,腿一瘸一拐。
因为周帝笔直站着拒不配合,而小乌鸡啪叽一跪,在街头嗷嗷哭泣,哭的人肝肠寸断,他哭的太惨,引的路人围观。
不要脸的小乌鸡谎话连篇,胡咧咧说他爹被匪冦洗劫割了舌头,成了哑巴,打击之下,人傻了,腿瘸了,万不得已沦落街头,不要钱财只求一口饭吃。
他长的好哭的好,谎话声情并茂,惹了一些人心疼,给了他两个馒头。
小乌鸡千恩万谢,到了没人处,脸一擦,脊背挺直,嘲讽的分了‘周帝’半个,说
——您老继续要脸去吧。
----------------------------------------
第195章 大圣人
周帝气得梦醒。
半个!
这孽障只给了他半个!
他自己吃一个半!
他养这小东西有何用!
气的不行的周帝,上完朝出宫溜达。
心情放松了,开始反思了。
好歹分了,以两人毒杀的关系,好歹分了。
再说了,梦里的‘周帝’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和小孽障正热火朝天,以他们的关系,他起码能从孽障手中分一个馒头。
不不不,他俩个不可能会混成那惨样,堂堂帝王太子流落民间,大周朝臣是吃猪食的吗?
越想越是如此,周帝心平气和了。
他恬然品茶,折扇一展,颇有风流贵公子的气质。
“哗——!”
一阵怪风莽莽撞撞冲进窗,卷着尘土劈头盖脸。
周帝脸色一下臭了。
这孽障!
周帝一句话不说,拔腚就走,一股脑冲到楼下一个卖拐杖的摊贩跟前,咬牙切齿
“打儿子,哪个好用?”
耳边响起无法无天的大笑。
摊贩一愣,瞬间挑选出一根结实耐用的老人细拐
“保疼保哭!”
周帝大气付钱:“两根!”
武君稷瞅了眼,枣木的,是很结实了。
“你又打不着孤,为什么买两个?”
周帝:“放着,你总会回来的,一根治你,一根治你爷爷。”
武君稷:“欺老凌幼,暴君。”
周帝:“以下犯上,逆子!”
武君稷:“跟你学的。”
周帝:“好的不学坏的学,孽障!”
武君稷:“你有好的?孤怎么不知道。”
父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对方骂出人籍。
栗工跟在后面,只当听戏,一边听一边摇头。
两人骂完了,骂累了,消停了。
周帝知道混账的劣性:“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屁快放!”
他估摸着,这孽障又有事求他了。
但他这次想错了,武君稷是来炫耀的。
炫耀他的‘灵石’理论,炫耀他借走了高丽二十万石粮草,炫耀他即将开辟出的新世界。
他喋喋不休,向来安静的嘴,叭叭不停,说完了,等着听老登吹他彩虹屁。
谁知道周帝一脸严肃:“孽障!你要乱世?”
武君稷化出人形,冷眼瞧他
“说说。”
“朕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供给修者气运,但你的做法无异于让天下人成为你的傀儡,和你同生共死。”
“你总会死的,你死后不知能否再出新的人皇,没有人皇运,修者下场凄惨,你要拉着众生给你陪葬吗?”
武君稷心底涌现一股失望。
“你不懂我。”
武君稷情不自禁想起前世的周帝。
他恨他,但得承认被他毒杀的‘周帝’是懂他的。
武君稷要走,周帝怒喝一声
“站住。”
周帝深叹,总也教不会他,心里有话要说出来。
“你不说,我怎么懂。”
“半遮半掩,故弄玄虚,什么心思都让人猜,你人不在,朕连你脸色都看不到,战场交锋,你难不成甩下一句‘你不懂我’弃战逃跑?”
“逃兵。”
周帝语带训斥:“朕是你父亲,是你最亲的人,朕不懂,你不会说吗?没长嘴?”
腿高的小人儿抱着手扭头,给他一个后脑勺,觉得他的话难听,生气,没理也要硬占理。
但终究是听了话没有离开。
放在之前,周帝压根儿不会留他。
你要走就走,朕留你朕是狗。
但他想,他是他老父,有教他的责任,小孩儿生气了,大人有哄的义务。
毕竟是他的儿子,不是别人的儿子,年龄再大也是儿子。
躺在床上只会吃奶的时候,哭闹了他会哄,现在只长了两岁,他为什么不肯哄了呢,到底被梦影响了。
一开始或许生气,转念就觉对方可怜。
前世没过几天好日子,腌臜场磨出来的狗脾气带到了今生,不解释不屈服看的人生气,人哪能永远被旧时间留住,无论身还是心,总要顺着时间往前走。
他不肯走,他哄着推着抱着就过去了。
周帝以前不理解为什么是严父慈母,这一遭算明白了。
哄人这活儿,就该慈母做。
周帝长这么大没哄过人,他和小孽障一直针锋相对,像地盘里的两只公老虎,非要确立谁是王不可。
让他哄人是为难他。
周帝又是叹,挪步和气性大的三尺非人哉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