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胡先生不相信太后忠于太上皇,太上皇也不信太后忠于他,哪怕是周帝,听了这段往事,也不觉得太后会忠于太上皇。
如果武安有复活的机会,太后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你去上炷香吧。”
“你该去上炷香。”
“太上皇向神龛问卜多年,你也可以去问问。”
论辈分,武安是他伯父,论功绩,武安为大周付出了一切,他作为后来的帝王,的确该去上炷香。
于是周帝便去了。
于是,武君稷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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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汪汪,武君稷啊
这次他梦到的人不是太上皇,是周帝。
长安城北门墙头,周帝举着三炷香,拜了一拜,将香插入自己准备的香炉里。
这次不同于前几次的混沌,武君稷很清醒,是上帝视角的那种清醒。
他一入梦,先看到了城墙上的周帝,顺着周帝拜的方向看到了高耸的神龛。
神龛做的巧夺天工,门柱透着大周工匠古朴又恢宏的风格。
龛中立着一人形木雕,它平静的望向远方。
武君稷意识刚一凑近,晕眩之后,视角变了。
他望着一览无余的长安,垂眸是北城墙上三缕香烟,他意识到这是神龛的视角,现在,他在神龛里。
三柱清烟袅袅盘旋,长了眼睛似的,缠上了他,一股极为微弱的力量,钻进胸口,暖暖的,很舒服,缓解了呼吸时肺部的涩痛。
武君稷惊奇。
同一时,耳边响起低喃
——你会伤害大周吗?
这是周帝?
他在问他?
不,他在问神龛。
但现在,神龛就是他。
周帝在城墙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三鼓响起,长安妖市大开,才回过神来,自嘲魔怔。
竟真的听太后之言。来问一座诡异的木像。
他转身欲走,风声送来一句
——不会
周帝惊愕,他猛地回头,身上龙运蓬勃而起,嘶吼着冲向神龛,刹那间,一只金乌鸣叫着缠上粉红色的龙运,两相抵消,瑰丽而温柔的化解了这一击。
“人皇运!”
“你是武安?!”
武君稷脑子一抽,嘴贱了一句:
“孤是你爹。”
周帝冷笑:“乃公没你这个野爹!”
“你若安分,朕敬你三炷香,你若不安分,朕早晚铲了你!”
武君稷歪着头想,是老登的性格,嚣张至极。
人都喜欢占便宜,特别是当别人野爹这块儿,武君稷偶尔不着调的想如果他有老登这么一个儿子,一定趁早捏死。
周帝上辈子因为没趁早捏死他才被反杀,若形势颠倒,他定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虽然他还想继续当老登的爹,可他更担心周帝铲了他。
“父皇,汪汪,武君稷。”
耳边的声音轻的像过耳风,却又被‘信徒’清晰的听到识别,音色似男似女无法辨别,可这样的语调却让周帝一下确认,这就是他的逆子。
老父亲在听到逆子的两声狗叫后,嘎嘣一下,窝了好几天的火瞬间炸了。
雷霆之怒滚滚而落
“你个狗东西!你还好意思回来?!”
“你还有脸给朕汪汪?!”
“当初怎么说的!约法三章!约法三章!!!”
“不许一声不吭的消失。”
“你心思深什么你得告诉朕!”
“朕是皇帝,你要给朕面子!”
“结果呢?”
“结果呢!”
周帝指着天,指着地,指着神龛骂相像街上地痞,抛却一切风度、身份,他骂的涕泪横流
“你他娘的一条也不干啊!”
“你是君子吗?!”
“你活脱脱一个小人!”
“副玺不要!离家出走!还敢和乃公打架!你怎么不上天啊你!”
“对!你已经上天了!你还敢封神呢!”
周帝骂的面红耳赤,骂的气喘吁吁,他恨不得蹦起来指着他鼻子,喷他唾沫!
这孽障!
这孽障!
周帝忽然锤墙大哭。
“你个孽障!”
“你怎么不挖了朕的心肝,揣到东北去!”
“朕哪里对不起你?朕哪里对不起你!汝弃朕矣!汝弃朕矣!痛甚至哉!痛甚至哉!”
周帝这几天的迷茫、困惑、担忧、思虑,全在这方小天地里释放出来了。
一个堂堂帝王,被一个小儿弄得这么狼狈。
周帝委屈啊!
武君稷僵直的看着这一幕。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今生的周帝,忽然和他记忆中那个独裁专制的戾帝,区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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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谁破防了呢
武君稷想了半天周帝哪里对不起他。
这一世,周帝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幼封太子,亲身牵引为他点将,稷下学宫为他一怒夷三族,点将说换就换,荣宠给了,副玺给了,就连他发下牵连大周的天誓,周帝也没有训斥他、责难他。
君子论迹不论心,作为一个帝王,作为一个父亲,还要他怎样呢。
“儿臣顽劣,辜负了父皇。”
周帝破口大骂:“去你乃公”
他指着神龛怒斥:“你给朕说心里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武君稷心里无甚歉意,如果周帝一味怒斥,他也能做出妥帖应对,但他应对不了一位父亲的眼泪。
家国大义他已经说过了,至于私心,那是能说的吗?
“父皇……”
香在习习凉风中无声无息的燃尽了,武君稷平静的意识忽然一荡,自高处坠落的眩晕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武君稷一下睁开眼睛,喘息着坐起身体。
映入眼帘的,不是长安,是低矮的草棚皮顶和土坑。
李九以为他惊梦了,端来一碗温水。
武君稷睡觉前会往篝火中埋一壶水,借着干柴的余温,水能温上大半夜。
武君稷身边的妖都是粗糙的性格,不会伺候人。
李九养过妹妹,心细。
栗工浅眠,听到动静从地下的干草垛里起身瞧他。
“做噩梦了?”
武君稷摇摇头又点点头:“梦到了长安,还梦到自己被骂了。”
他知道那不是梦,他真的短暂的回了长安。
温热的水抚平了胸口的悸动。
等重新躺下,武君稷怎么都睡不着,他翻身的时候,膝盖挨上了小柿子。
他不要它陪睡,小柿子便窝到了他脚边。
武君稷没有道德,顺势将脚丫塞到狐狸肚皮下。
《周运》中有记载,神龛非人皇骨不可续,它能让大周皇室短暂的拥有神力。
只是上一世他登基的时候,神龛化作了齑粉,他没有见过神龛全貌,且时隔多年,知道神龛秘密的人全死了,能查到的线索有限。
他通过蛛丝马迹猜测是宣帝一朝为了不知名的目的,杀死武安,焚骨为灰,以骨灰做引子,制成了神龛。
武君稷的脚顺着狐狸的肚子往上蹭。
脚底板踩住了那块骨头。
这是一截指骨,上面缠绕的气运总让他觉得熟悉,初始武君稷以为这份熟悉是因为金龙运。
而今再想,他觉得熟悉,是因为骨头上的气运蕴含着一丝人皇运。
这块骨头,很可能是武安的。
武安是身怀人皇运的皇子,所以他的骨灰制成的神龛有让气运化实的能力。
他每次被香火牵引到神龛内,也是他和武安同有人皇运的缘故。
武安……
武君稷不由得好奇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上一世他根据太上皇的衣食录,推测武安被囚禁到29岁死亡。
宣帝一朝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帝王冒险和大妖合作囚禁自己的儿子二十五年,并将其杀害制成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