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06)

2026-06-14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轻描淡写,却仿佛在引导萧淞说出什么。

  萧淞:“……”

  他僵硬地在桌前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到了君王慵懒而淡漠的声音。

  没聊你,你信吗?

  设想中的讯问终于来了。他就知道,就知道这位陛下在帐外什么都听见了,就知道他疑心病重,一定会出言试探!

  他才不会让皇上得逞,拿到他哥的把柄!

  萧淞如临大敌,在他哥与陛下两人的注视下,回答得比应对先生还要谨慎。

  “回禀陛下,兄长与我刚才恰好说起宫外的一位朋友。”

  凤元羲:“朋友?”

  “是。”萧淞昂首挺胸地回答。“是我兄长一位为人仗义、秉性温和、与人为善,十分悲天悯人,从来不伤及无辜,而且对我哥哥特别特别好的好朋友。”

  他每一个词都咬得十分明白,梗着一双眼强迫自己直视着凤元羲。

  听见了吗?陛下,好人是不会伤及无辜,更不会欺负他哥的!

  倒是旁边一直静听的萧酌清沉默了。

  萧淞那些词……说的是盛公子?

  好端端的一个杀手,在萧淞口中,倒成了个慈眉善目的佛子了。

  凤元羲:“……”

  他也没想到萧淞会来这一招。

  他短暂地默了默,继而又问:“你这么了解他?”

  萧淞点头之后,又狠狠摇了好几下头。

  “不需要多了解。萧淞明白道理,知道有些事情不了解反而是好事,所以我与兄长向来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不去想那些不该知道的。”

  ……这又是在说什么?

  萧酌清难免对自己的弟弟另眼相看。

  萧淞近日读书的事情他没有过问,未料得竟产生了这样有深度的思考。

  ……虽然不知为什么,是冲着盛公子产生的感悟。

  而高坐案前的凤元羲默了默,片刻,缓缓笑了。

  是啊,他在期待什么?

  如果萧酌清知道了他与“盛隐”之间的关联,立时就会被绑在他的船上。他会被牵扯进自己与廉党的争斗之中,可他蛰伏数年,却至今尚未打下平稳安定的领土。

  把萧酌清拽进来干什么?

  萧酌清现在尚可以长袖善舞,周旋于廉党之间,即便有一日自己死了,他凭着他的本事也可轻易位至公卿,手掌大权。

  可如若他被强行归拢入自己麾下呢?

  凤元羲不喜欢共死。即便他的父皇母后就是一双平行的棺木,一同葬在皇陵之中。

  凤元羲沉默了,谈话中止在这里。

  萧酌清默了默。

  怎么都不说话了?

  面前的萧淞严阵以待,坐得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笔直。而凤元羲却安静地垂下眼去,分明是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冷冽眉眼,萧酌清却恍然在他头上看到一双低垂得不见踪影的耳朵。

  这……

  好端端说着话,这是怎么了?

  ——

  用完早膳,凤元羲就起驾离开了。随行的宫人随之而去,只留下两匹高大温驯的好马。

  “陛下听说三公子昨夜遇险,全因马匹受惊,特去为大人与三公子挑的好马。”罗合裕笑着替凤元羲解释。“御马监的良马众多,大人不必推辞,只领陛下一片心意就好。”

  萧酌清笑着谢了恩,一回头,又见萧淞神色复杂,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游猎将要开始,萧酌清也没空管他,又耳提面命了一遍让他不许乱跑,这才匆匆赶往猎场。

  只是前往猎场的途中,他也免不了地想,若是盛公子在就好了。

  盛公子一向可靠,若能请他派人帮忙照看一二,自己也可……

  想什么呢!

  萧酌清猛地回过身来,耳根一热,飞快将这个想法赶离脑海。

  都是萧淞念叨……倒教他也受了传染,开始在心中惦记起盛公子来。

  ——

  盈州山每年的游猎场面都十分盛大。

  山下的原野中圈起一片环形的猎场,前起高台,群臣环于台前。鼓乐声起,凤元羲与廉王登台,群臣拜贺,紧跟着便是冗长的朝仪。

  临近正午,仪礼结束,廉王满脸慈和地携少帝登台,扬声道:“来人,取陛下的宝弓!”

  便见锦衣华服的凤绛登台,双手托着金槃,上呈一副雕金宝弓,是大商代代君王所用的礼器。

  “请陛下先行射猎!”

  凤绛在凤元羲面前跪了下来,萧酌清站在群臣之中,远远看着凤元羲单手执起长弓,继而有内侍递上金翎箭矢。

  往年是要廉王世子这样的身份为陛下献弓吗?

  萧酌清的眉心微不可闻地拧了拧。

  然后,便见凤绛起身,立在凤元羲旁侧,继而朝着台下一挥手。

  立马有内侍打开围场大门,替陛下将猎物放入场中。

  按照历年的规矩,君王于场中先行射猎、围猎才可正式开始,是为君王不可逾越的威仪,也是要百官群臣共览陛下的英姿。

  只是这回……

  围场打开,竟是凌乱纷杂的蹄声。

  接着,众目睽睽之下,两头雄鹿你追我赶,竟一同冲进了围场之中,鹿角碰撞,厮斗不休。

  萧酌清一愣,周围也立时响起了群臣倒抽冷气的声音。

  今日送入围场的鹿,怎么是两头?

  另外一头,要谁去猎?

  一时间百官群臣面面相觑,台上的廉王也是一愣,继而沉下面色,不悦地看向身侧的凤绛,问道。

  “围场是谁在管,为何会有另外一头鹿跑进场中?”

  连廉王都没想到。

  可是,恭敬站在他与凤元羲身侧的凤绛却是微微一笑,继而十分淡定地走上前来,朝着凤元羲与廉王分别行了一礼。

  “陛下忘记了?”他坦然笑问。“那日在宫里,陛下可是与臣相约,要于今日比试箭术,一较高下的。”

  说着,他抬手,请凤元羲与廉王朝场上看。

  “故而臣特意选来雄鹿两头,陛下可满意吗?”

  猎场上,两头雄鹿架角而斗,打得不分上下。

  而一瞬间,满场众人立刻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廉王世子有意僭越,特于今日挑衅陛下威仪,试图抢夺仪礼上独属于陛下的权力。

  萧酌清后背生寒。

  他知道凤绛会在今日发难,可连书中都没有写,他会张狂到在群臣面前如此挑衅。

  或许是因为那日在宫中他被凤元羲射进了湖中,或许是如今的王远今非昔比……

  但群臣沉默,鸦雀无声。

  萧酌清明白。

  如日中天的廉王、蛰伏未定的皇帝……凤绛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有权继承帝位的人,他偏偏有资本狂妄至此。

  即便他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究竟有谁能杀他?

  萧酌清紧握缰绳的手微微地发颤,但想到那个“杀”字,他心下一顿,猛地扭过头去。

  百官队尾,王远骑在马上,歪歪倒倒地正在那儿打呼噜。

  如若他可以……利用剧情,驱虎吞狼呢?

  萧酌清的心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大胆的想法。

 

 

第71章 

  就连廉王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狂。

  台下,李和庸几个家臣在猎场对面急得直跺脚,台上,廉王诧异地看向凤绛,却发现凤绛根本没在看他。

  或者说,此时此刻,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父王。

  凤绛挑衅而得意地看着凤元羲,仿佛全然没看见他的父王就站在旁边。

  台下的大臣震惊,廉王也同样震惊,毕竟今日这事,凤绛根本没有提前通知他这个父亲,他这个做爹的,竟然是跟满朝文武一起知道的凤绛的计划。

  廉王难免产生了一种被僭越蒙骗的愤怒。

  可做这事的,偏偏是他儿子……唯一的儿子!

  他子嗣艰难,膝下只这一双儿女,至今都没有第二个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