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79)

2026-06-14

  可是隔着烈火渐熄的殿门,匆匆赶来的廉王与群臣的身影在夜色下晃动。越来越多的御林军靠近了他们,扭过头,萧酌清还能看到凤绛在廉王身边焦急地探头探脑,口中念念有词。

  “烧死了吧?这么大的火,就是鸟都飞不出来……”

  萧酌清眉目一凛。

  不行。

  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有人要杀凤元羲,罪魁祸首现在还在外头洋洋自得。今日不一举击倒凤绛,以后定然后患无穷,更遑论……

  更遑论凤元羲,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凤绛伤成了这样。

  那本账册仿佛在他的胸口发烫。萧酌清回过身,拉住凤元羲的手,不顾不远处还看着他们的卫襄,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前的账册上。

  “陛下。”

  他说。

  “我们先一起来办完这件事,好吗?”

  衣袍下的账册硬邦邦的,凤元羲的手被萧酌清带着、按在那儿,竟渐渐产生了一种仿佛落在地面上的实感。

  是了。

  这就是他的萧酌清。

  凤元羲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反常。

  背叛而已,他并非第一次经历,早该对此驾轻就熟才对。

  在以前,他只会短暂地默然消沉片刻。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因为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他不能任由自己被虚无的情绪吞没,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可今天,这竟然值得他扑在萧酌清的怀里去哭、拉着萧酌清在火海之中不许他走。

  甚至廉王就在殿外,棋差一步,他却还没回过神,只想要留在萧酌清身边,多一刻、再多一刻。

  但是萧酌清告诉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平稳、笃定,像一棵坚不可摧的松柏,遑论风霜雨雪,他都青翠屹立如旧,沉静地站在他身边。

  凤元羲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仿佛在那一瞬间,他虚无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萧酌清,于是宇宙内外就这么奇迹般地变得真实而丰富了起来。

  他的江山、他的大业、他的筹谋……还有他的爱人。

  他们都在他的身边。

  即便臣僚算计他、亲眷谋害他、故人背叛他,烈火将偌大的殿宇烧成了残骸,他的世界同样亦是一片废墟。

  但只要有萧酌清在,什么都不会改变。

  即便天塌地陷。

  ——

  凤绛怎么也没想到,凤元羲能活着从曲台走出来。

  曲台的内侍来玉堂殿报信的时候,凤绛心里还在窃喜。

  罗合裕那老东西动手这么快?不愧是他父王留下的底牌,蛰伏多年,果真派得上大用场。

  待赶到曲台,看到熊熊燃烧的大殿,凤绛更觉万无一失了。

  他仰头欣赏着自己权谋之下的杰作,甚至有闲心东张西望,观赏着他父王和满朝文武或震惊、或惶恐的表情。

  他父王看着熊熊大火,身躯摇晃,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这……这……”

  他失声大喊,拉拽着身边的奴仆。

  “还不快去救火!!”

  凤元羲如果忽然就死了,死在这个团圆的除夕夜宴,谁会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凤元羲一死,嫌疑最大的就将是他。更遑论朝局将会如何动荡,那些朝秦暮楚的官员又会把谁推上皇位……

  凤伯廉想都不敢想!

  他向后仰倒过去,被他的儿子堪堪扶住。

  “快点救火!”他朝着忙碌的内侍和禁卫们大声喝道。“陛下若有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陪葬?

  凤绛不屑地笑了一声。

  他父王还做着凤元羲尚有一线生机的美梦,可周围的朝臣有不少都跌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了。

  这样的火势,凤元羲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能水火不侵?

  于是,他幸灾乐祸地对他父王说:“烧死了吧?这么大的火,连鸟都飞不出来的……”

  凤伯廉扭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凤绛。

  “难道是你?”他怒道。“是你蓄意要害陛下,是吗?!”

  凤绛笑道:“父王,您有证据吗?只要有证据,我立刻就认罪。”

  凤伯廉盯着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凤彰和凤引华二人尚未入王府玉牒,凤元羲如若崩逝,能够承袭大统的只有他和凤绛。

  有太宗遗诏在,群臣不可能推举他,可一旦凤绛登基,他这个身份尴尬的父亲,必然是会死路一条。

  因为皇帝是朝廷的天,皇天之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所以说,凤绛要杀的,从来都不止是凤元羲……

  凤伯廉哆哆嗦嗦地望向凤绛。

  却在这时,凤绛得意的神色僵在了脸上。

  凤伯廉回过头,竟神迹一般地,看见衮服狼狈、满身烟尘的凤元羲,毫发无伤地被萧酌清扶出了火势渐熄的曲台殿中。

  “陛下!!”

  群臣顿时跪地山呼。

  文武百官之间,凤伯廉竟是其中最起劲的那个,噗通一声朝着凤元羲跪了下去。

  “天佑陛下,天佑大商!”

  群臣此起彼伏的呼声响起来,廉王一时间竟也老泪纵横,磕着头感念上天垂怜,没有夺走大商的国祚与基业……

  最重要的是,没夺走他的权柄与性命。

  上天保佑,幸好……幸好这个痴而不语的君王还活着……

  廉王埋头擦泪。

  可是,不等他把湿漉漉的老眼拭干,大殿之中,竟然传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陛下,王爷!”

  是卫襄。

  与其他锦衣卫一同入内救火的都指挥使忽地冲出火场,手里举着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绢帛,大声道。

  “属下搜到一道密令,指使陛下身边的太监罗合裕纵火烧宫,图谋弑君,是世子殿下亲笔所书!”

  凤绛一愣。

  亲笔,什么亲笔?

  在他诧异而不解的目光中,卫襄双手捧着那封密令快步上前,烧了一半、只剩下零星字迹的绢帛,就这么被捧到了廉王面前。

  廉王认识自己儿子的笔迹。

  绢帛上字迹熟悉,不是凤绛所书,还能是谁写的?

  一时间,无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在凤绛脸上,有廉王、有群臣,还有围拢在周遭的宫人与近卫。

  “怎……怎么可能……”

  凤绛一时没了主意,张口结舌地就要解释。

  他想说,他不是傻子,这样的密谋即便要做,他也不可能写下来、甚至写在易于留存的绢帛之上。

  可是方才,他小人得志的模样已经初露端倪,廉王看见了、周围的群臣百官,也都看见了。

  一时间,这密令是真是假,在众人眼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下一刻,一骑锦衣卫快马而来,人还未至,马蹄与呼声便已然传来。

  “报——宫外有反贼集结!”

  在场的文武百官又是一惊。

  反贼,什么反贼?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想到,今年一场平平无奇的除夕夜宴,竟是有人早作谋划,竟是要借此年节翻天覆地、颠倒乾坤!

  接二连三的“惊喜”砸下来,凤伯廉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他单手攥着那张烧毁了的绢帛,一把甩开还扶着他的凤绛,盯着那个锦衣卫寒声问道。

  “什么反贼?”他问。“邺京城中,怎么会有反贼?”

  锦衣卫飞快地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

  曲台殿还在燃烧。

  猛烈的大火将高大的殿宇烧得噼啪作响。宫人与禁卫有条不紊地救火,但为时已晚,被火焚烧的房梁与金柱已经难以承担一座宫殿的重量。

  在锦衣卫跪下的瞬间,火光腾起,偌大的宫殿轰然倒塌。

  而在骤然亮起的火光里,在场的群臣,都将锦衣卫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宫外共有八百甲士,训练有素,已被我等暂时制服!按照反贼的供状,他们听命行事,以宫中火起为号,但见火光,便杀入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