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93)

2026-06-14

  果不其然。

  在他看向萧大人的时候,萧大人也平淡地抬起了头,望向阶下的那个王远。

  “‘化肥’此物,究竟是什么?”

  他率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王远差点笑出声了。

  “就是肥料。萧大人不会不知道肥料吧?它叫化肥,那是因为他不是普通肥料,而是化学肥料。你知道什么是化学吗?化学就是……呃……”

  王远被他自己问住了。

  什么是化学?

  以他脑内的知识含量,尚不足以解释这种程度的词汇。

  好在他虽然支吾着卡壳了,但萧酌清并没有纠结在“化学”这个词语上。

  他“嗯”了一声,继而继续问道:“去年十月,你就已经靠着化肥种出了双倍产量的黍米。但是已经两月过去,为什么你现在才研制出化肥?那你当时使用的,又是什么?”

  王远:“呃……我那是,那是自己机缘巧合研究出来的!但是不是说了要量产吗?那我就又研究出来了可以大量生产使用的化肥,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萧酌清风轻云淡。

  “那跟我们讲讲吧,化肥此物,用的是什么原料、又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王远:“……”

  故意为难人是吧。

  他又答不上来了。

  就他空间里找出来的那些化肥,他连袋子上的配料表都读不明白,还谈何生产?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他还送什么外卖啊!

  “这,这是用……”

  “答不上来?”萧酌清平淡地打断了他。

  “这……这些内容是保密的,保密,你知道不?”

  “荒唐!”

  这次不必萧酌清开口,袁承望先打断了他。

  “要送到各州郡县、给各地百姓使用的肥料,谈何机密?更何况你的奏章里不是说,要大量生产吗?连如何制作都是机密,你让谁去给你生产?”

  “我……”

  王远哪里答得上来!

  台上几位大人都面露不虞之色,看向他的眼神有不解、有怀疑,还有深深的不信任。

  却唯独还是那个萧酌清面不改色。

  他淡淡笑了笑。

  “王大人仰仗岳丈,初入朝堂,有些律例条令只怕不清楚。”他说。

  “你想要生产此物,那么它的材料、配比、生产流程,都不能对朝廷保密,否则若是你要盐要铁、要兵甲、要火药,莫非朝廷也能允许吗?王大人,你若要保密,此物你就做不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王远的反应。

  “我,可是……”

  “啊。”萧酌清似是惋惜。“王大人仍旧想要保密吗?”

  王远这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而萧酌清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眉峰一扬,问他:“又或者说……就连王大人自己,也不知道化肥此物是如何生产的?”

  “你血口喷……”

  “莫非从前的化肥,也是你机缘巧合而得,因为世所罕有,所以将之剽窃为己所有,到处声称是你研制的?”

  在王远气急败坏、又无从辩解的神情里,萧酌清笑了笑,轻飘飘地说道。

  “毕竟王大人曾有前科,曾经剽窃诗文,引为己有。王大人,以您的为人做派,本官不得不心生疑虑。”

  ——

  于是,萧酌清大手一挥,直接将王远原地扣了下来。

  他做了将近一年的刑狱官,威慑力信手拈来。

  “来人。”他面色一沉,语气生冷。“将此人押下去,审。”

  旁边几位大人都是人精,几人一唱一和的,眼看就要把王远下大狱严刑拷问,直吓得王远松了口,说那些化肥是他机缘巧合从西域买来的。

  萧酌清却仍不松口,一直到王远哆哆嗦嗦地交出了那些化肥,萧酌清才暂时“放过”了王远,命人将他丢出了宫去。

  “幸好萧大人明察秋毫!”

  在场几个阁臣听见王远吐口之后,皆是心有余悸,想到这不学无术的无赖真生产出“化肥”推至各州郡使用的后果……几人心知肚明,他们几颗脑袋根本不够填这么大的篓子。

  而萧酌清却是垂眼淡笑:“我哪里有什么本事。”

  若非他早熟知《踏王侯》的剧情,又知道王远有怎样的异世空间,清楚他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样的货色的话,谁能猜到王远为什么能拿得出“化肥”,又竟有这样包天的胆子,敢拿全天下生民的性命开玩笑?

  识破了王远,几人皆是额手称庆。

  萧酌清恰好开口,面露愁容:“只是满朝文武都知道‘化肥’此事,我们斥退了王远不要紧,但是对其他同僚,多少还得有个交代……”

  祁煦一拍胸膛。

  “这有何难?”他道。“此小儿将天下生民视若草芥、儿戏人命,我等尚且没有定他的罪,莫非还让他在外逍遥?奏折由我来写,萧大人尽管放心!”

  看他这义愤填膺的模样,萧酌清心里偷笑,面上却一片肃穆。

  “祁大人深明大义。”

  所谓化肥就这样不了了之,由于王远靠着此物招摇撞骗,祁煦写了那封奏折,还不忘启奏圣上,革了王远的官职。

  王远入朝,本就是仰仗他的岳丈和那个死了的妻兄。于是陛下金口玉言一句话,王远又被灰溜溜地赶出了朝堂。

  而萧酌清则直接将那几袋化肥送入了翰林院。

  翰林院里有的是精通天文地理、历法术数的老学究。萧酌清一将此物交给他们研究,那些老学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信誓旦旦地向萧酌清保证,一定会将此物研究得明明白白。

  离开翰林院的路上,萧酌清心想,事已至此,该尘埃落定了。

  没有化肥,今年的南方就能够风调雨顺。丰年哪里会有动乱?没有叛军,王远的皇帝梦也就碎在今日。

  至此,《踏王侯》的情节,再也没有修正的可能了。

  “萧大人,陛下就在宣室殿等您呢。”

  引路的内侍笑眯眯的,萧酌清也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走吧。”

  可是二人刚走到宣室殿前,忽然,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从前朝而来,满面惊惶。

  “报——”

  “怎么了?”

  内侍一头撞进宣室殿前,抬头见是萧酌清,一把伸手,抓住了萧酌清的官服下摆。

  “萧……萧大人……”他道。

  “兖州传来急报,说……说泰山,地动了!”

  “什么!”

  萧酌清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泰山地动?小说里,这件事明明发生在半年之后的秋天,泰山地动、江南歉收……他绝对不可能记错!

  “什么时候?”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内侍。

  “泰山什么时候地动的?”

  “正……正月初八!”

  萧酌清的手一抖。

  正月初八……

  正是王远推行化肥的计谋被他识破,黄粱梦碎的那一日。

  在这个瞬间,萧酌清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天道。

  天道为了帮助王远……竟连泰山地动这样国本动摇、天命有变的大凶之兆都能够随意操控。

  所以说他没有猜错。在小说里,那个让南方颗粒无收、让江浙百姓饿殍遍野继而揭竿而起的罪魁祸首,就是王远这个蠢货的灵机一动!

  所以说……是他识破了王远,所以天道勃然大怒,遂令泰山动摇?

  所以他以前的所为……通通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所以天命难违……

  他和凤元羲,都逃不开这样既定的命运吗?

  “……”

  “萧大人,萧大人!”

  萧酌清眼前一黑,在惊惶混乱的叫喊声里,坠入了一道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