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酌清按了按眉心。
死了爹的剧情,居然也能说提前就提前。
对于曲若瑶所说的话,他一点都不怀疑。并不是信任曲若瑶的品格,而是在《踏王侯》里,王远的后宫不能是这样的“坏女人”。
即便前世害死了萧酌清,曲若瑶也伏在王远怀里哭:“萧公子的确曾经对我有恩,但他是夫君的敌人,那就也是瑶儿的敌人……”
画面有点辣眼睛,萧酌清不愿再回忆。
总之,曲若瑶说她爹死了,就一定是真死。能让她连爹都能提前死亡,那也只有一个原因。
剧情需要。
“这……你就算有冤屈,也好好说!”拂雪让她缠得没了办法,只好央求地看向萧酌清。“公子……”
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可萧酌清却没在看他。
在曲若瑶的哭喊里,萧酌清抬起眼,穿过来往的人群,一眼就找到了王远的身影。
他几步从春在楼里奔出来,然后指着萧酌清,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道。
“——放开那个女孩!”
——
果然。
按照书里的情节,王远此时不应该在这里。
他该在王府风生水起,结识廉王唯一的女儿,赚下人生的第一桶金。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看起来明显很落魄。
萧酌清几乎一瞬间明白了。
王远有困难,所以与他相关的剧情也会发生变化,来制造足够的“爽点”。
爽点是什么?
“萧澈,枉你还是个朝廷命官,世家子弟!光天化日之下,你竟让你的狗腿子强抢民女,你真不是人啊!”
王远大声叫嚣。
拂雪:?
谁是狗腿子,我吗?
萧酌清看向曲若瑶,平静地问:“姑娘,是我在强迫你?”
那本书他看了上百万字,比谁都懂何谓“爽点”。
果然,曲若瑶涨红了脸,诺诺地不吭声了。
“你还逼她?!你这样问,她敢说话吗!”王远更来劲了。
刚才自己吟诗,要不是这小子突然出现,花魁说不定都让他拿下了!
上次也是,要不是这小子横插一脚,说不定他早就是燕国公府的上门女婿了呢!
王远越想越气。
现在宋浅浅就在楼上看着,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一定要让萧酌清颜面扫地,再也不能装逼!
萧酌清却没看他,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身后。
王远回头,差点被迎面冲上来的大汉吓了个跟头。
“……卧槽!”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上来:“小娼妇,你还敢跑!”
这下曲若瑶是真怕了,躲在拂雪后头抖得像筛糠。
几个大汉正要上前,可萧酌清卓然淡漠地立在那里,衣着气度都不似凡人,几人对视一眼,都不敢动了。
“她欠的是你们的钱?”萧酌清问。
几个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出一个人回答:“对!”
萧酌清点头,又问:“欠了多少?”
冤大头来了!
一听萧酌清这意思,估计是要花钱给这女人赎身,几人看他衣着华贵,立马来了劲:“五百两!”
又不是挖地宫,一副棺椁埋个人而已,这些人起码将价钱翻了百倍。
萧酌清扫向曲若瑶,她哆哆嗦嗦的,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却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无所谓。
萧酌清笑了笑,淡声道:“好,拿钱吧。”
谁拿钱?
几个大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小鸡仔似的站在一边的王远。
王远也傻了:“我拿什么钱?”
萧酌清疑惑:“你不是要英雄救美吗?”
王远:“我……”
萧酌清淡笑:“我方才是想相助,但的确家中不缺婢女。既然王公子对我不放心,那么我也不夺人所爱,王公子,请吧。”
他微微抬手,彬彬有礼地邀请王远来做这个冤大头。
周围不少路人停下围观,各色目光落在身上,都是王远刚才一嗓子喊过来的。
现下人群的焦点成了自己,王远摸着荷包,出了一手心的汗。
他签了字据,还要买房子呢……
萧酌清恰在此时开口。
“王公子没钱?”他疑惑偏头,继而吩咐身边的随从。“拂雪,取五百两银子,替王公子赎人。”
“谁没钱!”
王远果然被触发了关键词。
宋浅浅在楼上看着呢!自己要是今天让萧酌清给施舍了,那宋浅浅要怎么看他?
王远梗着脖子,咬牙从荷包里抽出五百两的银票,一副挥金如土的模样,狠狠砸在几个大汉面前。
“钱给你们,滚吧!”
眼看大汉们拿钱走人,王远一脸得意。转头看向萧酌清。
怎么样,就说老子有钱吧?
结果萧酌清根本没看他。
在王远忙着装逼的时候,他已然转身登上了马车。
重重帘幔遮挡住了王远的视线,也仿佛隔绝开了两个世界。
楼上的花魁娘子施然而立,王远身后跟着弱柳扶风的曲若瑶,街尾尽头,还有个抱着铺盖等着他的云淇儿。
萧酌清笑了笑。
既然剧情提前,那就祝福这位身无分文的男主,提前妻妾成群吧。
——
“……那女子后来被五百两赎走,买她的人不是萧大人,是那个被萧大人监视的地痞。”
曲台空冷寂静,隐十七向凤元羲回报。
他与隐三不懂主子为何如此下令,但身为死士,只用懂如何执行。
隐三夤夜将萧酌清的消息递进了宫,他即刻奉到主子面前。
凤元羲拿着那封密信。
廉党朝臣入花街柳巷不是新鲜事。有人豪掷千金买春色,有人私下会面做交易。总归,花楼热闹嘈杂,无论挥霍还是遮掩,都是最好的去处。
但萧酌清却招摇地去了,一出巧计,诓了个无赖五百两银子。
他……
倒真有闲心。
凤元羲笑了笑,懒洋洋靠回榻上:“继续说。”
“隐三回报,说萧大人在查荧月。”
果然。
“他查荧月?”
凤元羲拿着那封密信。
他就知道,他特去花街,绝不是为了那点鸡毛蒜皮。荧月之事隐蔽非常,竟教他查出了隐情。
莫名的,凤元羲竟感到一丝兴奋。
他会查出什么?
“是。隐三请示主子,如何处置。”
处置?
凤元羲筹谋了十年。天下很大,处处都是廉王的地盘,若想蚍蜉撼树,廉王党内的每一个把柄都至关重要。
只此几颗棋,下错了一步,都会前功尽弃。
荧月之死,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萧酌清真是廉王的人?
不像。
即便凤元羲知道,净洁的莲花也会长在淤泥里,看着清凌凌一片池塘,没人知道底下盘错的根系有多污浊,更何况是这样明牌的一个廉王党人。
可他就是觉得,不像。
这个猜测总像一根软刺,轻飘飘、毛茸茸的,不硬,却随时刺得他心口发痒。
这让他总想一探究竟,看看萧酌清究竟想要做什么。
……即便是用以身饲虎的办法。
凤元羲罕见地在属下发问之后,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第16章
《踏王侯》的“爽点”无非就那几样:发财、打脸、娶老婆。
王远没有按照剧情成功发财,剧情便送了他一次打脸的福利。萧酌清想要避开,于是也按照那本书的逻辑,提前塞给了他一位妻子。
王远和剧情果然都安分了下来。
但萧酌清知道,王远不会穷一辈子。
有世界规则的眷顾,他刚来到大商,就带着装满货物的异世空间。
他现在穷困潦倒,是尚未发现空间里那些物品的用处,可一旦王远开始大量地拆开那些“快递”,就会发现,在这个世界富甲一方,对他而言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