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淞果然要给他跪下了。
“亲哥,哥,你真是我亲哥!”
萧酌清嫌弃地把剑塞进他手里:“不给你剑,就不是你哥了?”
“也是。”萧淞点头,只觉“哥”这个称呼实在难以表达他此时的感激之情。
于是,他头脑一热:“哥,那我认你做Die……”
“去练你的剑去。”
萧酌清的额角突突地痛,立马制止了萧淞的那个“爹”字。
“好!”
萧淞抱着剑飞快地跑了。
萧酌清从萧淞院里出来,回房看公文。
公文看到一半,下人来报,说邢公子与蔺公子结伴来了。
侍从的话音刚落,邢曜和蔺敬则的脑袋就从门外探进来。
夏日炎炎,书房外垂柳依依,翠绿的芭蕉映照着远处的荷塘。蔺敬则啧啧一声:“难得休沐,还要加班?”邢曜已经窜了进来,围着他的书桌转来转去。
萧酌清一眼看出:“你们今天是来找谁的?”
邢曜嘿嘿笑着挠头,蔺敬则一愣:“我没说过我是来拜访伯父的啊?”
“……你不打自招!”
在萧酌清了然的目光里,邢曜追着蔺敬则打。
萧酌清坐在书案后只是笑。
还用不打自招?敬则自幼崇拜他爹,邢曜更不必说。两人一见他父亲,各个满眼孺慕如同见天神,今日忽然来访,还用他猜?
蔺敬则挨了顿打,凑在萧酌清桌前傻笑:“我近日写了篇文章,有些词句实在不通,想请叔父帮我看看。”
萧酌清合起手里看完的公文,又拿起手边一册:“父亲现在应当在后园竹林。你们去找找,若是没有,那就是他今日出门了。”
“好嘞!”
蔺敬则瞬间跳起。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走到书房门外,又转头折回。
“酌清,再过几日就是宫里办诗会的日子了,你不准备准备?”蔺敬则趴在门口问。
“准备什么?”萧酌清抬眼问。
邢曜也凑过来:“准备些诗文呀。你现在可是帝师诶,今年若不夺魁,像什么样子?”
萧酌清闻言,垂眼笑了一下。
夺魁?他一向没什么兴趣。
不过……
他没忘记。永昭十年六月二十日的诗会,是《踏王侯》里的王远第一次与凤元羲交锋的日子。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欺辱。
他在京中风生水起,被廉王带入宫中参加诗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傀儡君王,对他的评价是:空有其表的自闭症。
他背了一首“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在众人的赞美里夺了魁,又即兴赋了半首《将进酒》,惊艳四座。
此后,他用轻慢的态度侮辱了君王,之后又立下豪言壮志,说那个位置这种人都能坐,他王远未尝不能啊。
所以,要说准备,萧酌清也做了。
看他片刻不语,蔺敬则一愣:“你打算到时候即兴作诗?”
“那也不是。”
萧酌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桌角上那几本格格不入的书册上。
《唐诗三百首》、《中小学必备古诗词》、《语文(九年级上册)》。
之前遣照夜在王远那里买来的书,他这些日都读完了。
第54章
御园诗会,是几乎全京城文人士子的盛会。
遥想当年太祖入邺京那年,大商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太宗为表止兵戈、创盛世之决心,将自己南征北战的佩剑投入御园干枯的湖中,引临华池之水濯之。
次年,大商风调雨顺,四境安泰,而太祖投掷宝剑的那片湖中,竟长出了大片的芙蕖。
太宗大喜,遍邀群臣才子入宫观赏,众人赋诗,太宗亲自点出诗魁并亲自厚赏,一时传为美谈。
太宗崩逝之后,每年六月二十在御园宴请群臣、开办诗会,便成了大商的传统。除却满朝文武、世家子弟,民间有名望的诗人才子也会收到邀请,众人以某事某物为题,一同作诗,蔚为盛况。
从前,都是君王出题,拿出丰厚的彩头,再钦点魁首。
不过如今陛下并不临朝,于是这举办诗会的大权,就落在了廉王手里。
在小说中,王远是直接跟着廉王来的。
他得廉王青眼,又被认做义子,自然而然地被算入了世家贵族的行列。
不过这本小说钟爱“打脸”,于是王远跟着廉王到场时,很自然地被那些文人墨客与一些世家弟子嘲讽,说他是廉王钦定的魁首,实则根本不通文墨。
再之后,就是老生常谈的技惊四座、打脸众人的情节了。
不过如今时移世易,王远根本不入廉王的眼,要想跟着廉王入宫,恐怕只能算作奴仆随侍。
王远自然不会甘心。
于是之后几日,京中忽然出了位文曲星下凡的大才子,几首诗艳惊天下。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日刚到大理寺,萧酌清就听见几个同僚凑在一起品鉴诗文。
几人念到此处,纷纷拊掌赞叹:“好一个‘花落知多少’!”
有人看到萧酌清,连忙回身行礼:“萧大人!”
几人本就是在公务时间吟诗论赋,听见萧大人来了,都有些心虚,纷纷回身向他见礼。
萧酌清摆摆手,并不多问:“几位好雅兴。上午的公文可审阅过?刑部的大人等在外面。”
被问到那人连忙回身去取公文,见萧酌清等在这里,其余几人主动攀谈道:“后日宫中就要办诗会了,今年还是廉王殿下出题吧?”
“应该是。”萧酌清笑了笑。“这些日公务繁重,也没空打听这些。”
几人顿时连连感叹萧大人辛苦,只字不提大人的辛苦都是为了狠狠弄死前任上司。
之前的江箓案轻拿轻放,总共也没处置几人,现在整个大理寺最大的案子,就是大理寺卿梁大人犯的。
梁大人的案卷藏在大理寺,上次派了人没能烧掉,全落进萧大人手里。
萧大人可是知名的铁面无私,案卷审阅无疑后,全都递送给了廉王殿下。
一个梁阔倒了台,整个廉党几乎炸了锅。群臣百官人人自危之际,却也在心中暗想,廉党群臣贪赃枉法都是谁默许的?谁又得了最大的利?
还不是廉王殿下。
到头来翻天覆地,说不定第一个压死的就是这位铁面无私的萧大人。
可是,萧大人当真不懂变通吗?
文书递送到廉王面前,此后处置谁、不处置谁,萧大人竟然不置一词,全按廉王的吩咐办。
曾也有官员探听过他的口风,萧大人却只是说:“王爷有自己的成算,我等若不照办,恐于朝局无益。”
这下,大理寺上下都明白了,这位萧大人是个高手。
去取文书的官员还没回来,几人仍旧与萧酌清闲谈:“不过近日京中来了个诗文鬼才,大人可知?我们刚才还说呢,诗会上若有这人在,我等只怕再怎么准备,都是为他人做配啦。”
立刻有人反驳:“赵兄这话说的。那人不过是个没名没姓的小卒,可萧大人是谁?随便一首诗文,就在我等之上呢!”
“是也,是也!”
萧酌清只当没听见那些吹捧,淡笑问道:“此人真有这么天纵奇才?”
几人立时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五日之内连作五首绝句,各个神来之笔,实令我等汗颜!”
“大人且听这首:日照香炉生紫烟……”
“还是那首‘西出阳关无故人’最佳!”
“他还写了一首呢!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嗯,羌笛……”
那同僚一时间背不出来了。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萧酌清答道。
“对对对,萧大人也听说啦!”几人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