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陆苑下朝后并未与太傅一同去府上,他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正坐在不远处旁听的摄政王,神色晦暗。
他想着祁关同他说的话,双眸忽明忽暗隐着情绪。
“太子,为何不同太傅一起?”陆无忧原在发愣,约莫群臣尽散,他才回过神来,准备起身回府,不曾想抬头便瞧见了龙椅上的太子。
四目相对,陆苑冷着脸,开口道:“我父皇在哪儿?”
陆无忧微怔,瞧着陆苑那一双与方知何相似的眉眼,心中涌出微妙的感觉,他抬手支起下巴,微笑道:“你父皇在养病。”
“养病在宫里养不得么?”陆苑端正坐立,他还是做得不够好,明知道事情有异却不知去探寻,若真叫父皇遭遇不测……陆苑咬紧下唇,松开后又重复了一遍,“父皇在哪儿?”
陆无忧淡淡道:“陆苑,你的心思只需放在为君之道便可,你父皇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都放手了,又为何要等你?”
陆苑怔愣,错愕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低声道:“陆大人,我知道了,你是真的不喜欢父皇,一点也不了解他。”
还没等陆无忧开口,他又说道:“父皇只希望看着我长大成人,能善待百姓,苛求我是为了教我如何为君如何为民,不是叫我只顾自己,连生养我的父亲都抛弃。”他想起过去常常被父皇抱在怀里,眼眶微红,“那不叫君,那叫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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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布下的课业你写了吗?」方知何怀里抱了两本话本,见陆无忧在书局门口的大槐树下百无聊赖地蹲着,他寻了个话题说道。
陆无忧仰头望他,咬在嘴边的狗尾巴草被他点头的动作带得晃动起来。
「…脏。」方知何伸手捏住陆无忧的脸蛋,皱起眉道:「娘不让弟弟咬,你也不要咬了。」
陆无忧被捏得直眨眼睛,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不大高兴地把脸从方知何手里解放出来,他站起身,伸手揉揉脸,朝方知何做了个鬼脸。
「我借了雪中飞的新话本,你要看么?」方知何语气平淡道,眼梢却带着半分笑意。
陆无忧走在他身侧,瞄了一眼那话本的名字,「《霸道将军俏皇帝》?」
「不是,这本是《梅溪双侠》,最近官府查得严,掌柜的特地换了书皮……你看么?」方知何凑近他耳边小声道。
陆无忧摇摇头,笑道:「怎的连武侠都查,难道举国只许谈情说爱么?」
「弟弟挺爱看的,我还特地给他带了一本《风花雪月》。」方知何伸手指指另一本。
陆无忧瞟一眼,伸手接了过来,摩挲着轻声道:「前日他还同我说要看大侠,怎么又换了?」
方知何歪头看他一眼,语气冷淡道:「那你给他买大侠看了吗?」
「…不是找你借了么?」陆无忧一副你怎么这般健忘的表情,又一把拿过方知何手中的那本《梅溪双侠》,轻声道:「这本也借我吧,小孩估计也喜欢。」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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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冷宫的床褥并不厚重,方知何半梦半醒间受了寒,一阵阵的冷汗直出。
可他又发着热,折腾下来心脏绞痛不止,疼得直发抖,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
月色隐隐从唯一的窗棂中透入,照在他隆起的肚子,细瘦的手腕被锁链缠绕,磨出大片青紫。
没有人来看他,也没人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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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忧起身给陆苑掖了掖锦被,小孩的手有些瘦弱,他将那两只小手轻轻挪出来,又替小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也不知怎的,小孩夜里突然发起热,病怏怏的还闹绝食,陆无忧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小孩的额头。
“你怎么如此像他?”轻叹一声,“他也病了,还闹脾气。”
陆苑微微抽噎,估摸着是嗓子疼,吱不出声,又疼得难受。
陆无忧爱怜地摸摸他的手。
窗外树影婆娑,投在门上的黑影幢幢,屋里点着蜡烛,陆无忧微微俯身替陆苑擦汗,门外一道人影倏地掠过,直往冷宫方向行去。
*
细碎的铁链声响起——
哗——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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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何做了一个梦。
他是一只猫,纯白的毛色,尾巴尖有一抹黑。
他走在太傅府的小花园里,尾巴尖从地面扫过,一块石头轻轻碰上他的尾巴,他回过头去看,发现有个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朝他笑。
那笑有些像酒,醉猫。
方小猫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尾巴尖翘起来扫过矮灌木叶,
那人突然一把拽住他的尾巴。
“你这只猫真是很讨厌。”语气恶劣道。
方小猫动了动尾巴尖,被那少年一把折过去,小猫发出凄厉的叫声,咪呜个不停,被那人重重从高处摔了出去。
他痛极——
少年轻蔑厌恶的眼神倒映在他眼中。
他又听见铁链哗哗的声响。
“……”方知何一梦惊醒,眼前有一道人影。
“醒了吗?我的陛下。”来人一双笑眼,说起话来眉眼微弯,瞧起来很是温和。
方知何哑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梦里那只摔猫的少年究竟是陆无忧,还是……方闵宣?
方闵宣瞧他烛光下灰暗的面容,有些怜惜的抚上他的脸,轻笑道:“我的好弟弟,你将哥哥关进死牢竟不觉得有愧么?毕竟,哥哥待你如此好。”
方知何感觉到手脚皆被束缚,轻轻晃动便是一阵哗哗响动的铁链声,他眼神冷淡,直视方闵宣的得意,沙哑道:“骗长临来偷我的信物,对我弟弟痛下杀手……又设计害死我娘,这便是你的好?”
方闵宣闻言更高兴了,他伸手探进方知何的亵衣,左右抚弄着,又将衣裳解开了些,露出方知何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轻轻笑道:“其实远不止如此,不过你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没人信你的话,或者是……没人听你说话,哈哈哈。”
方知何浑身僵硬地动了动,想要挪开身子,被方闵宣用力拧了拧腰腹,疼得他一个激灵猛地拽住手腕上的锁链。
“……咳。”
“哥哥其实早就想来看你了,可惜陆无忧管你太紧,哥哥都寻不到机会来瞧你一眼。”方闵宣从一旁的地上取过一个布袋,摊开方知何胸膛上,轻声细语道:“你这肚里还有我的小侄,真是可惜。”
方知何哑声问道:“你给我吃了药?”
方闵宣从布袋里摸出柄约莫一臂长的短鞭,随意在方知何腿上抽了两下,看着方知何猛然蹙起的眉心情愉悦道:“当然,不然真让你病死了,哥哥我可是会心疼。”
方知何这些时日消瘦得厉害,腿骨上的青筋明显,被鞭子一抽瞬间红肿起来,他痛得咬紧牙关,却不敢喊出声。
他太了解方闵宣了。
这人是个道貌岸然的畜牲,若是你朝他示弱,他只会变本加厉的折磨你…
若是当初不是陆无忧……他兴许早就被这人折磨死了。
陆无忧……?
方知何迷迷糊糊地又想起他。
方闵宣不知拿什么东西划开了他的小腿,触感冰凉,还有些粗砾,像是破碎的镜子。
“小时候你也叫人喜欢得紧,我每次见你牵着你那蠢货弟弟,一脸羡慕的模样,就很想把你抓回家,拿铁链锁起来,然后关在笼子里。”
方知何痛得一个抽搐,挣扎道:“弟弟不蠢。”
“他当然不蠢,这么些人都是利用你蠢。”
是啊,都是我蠢。方知何头疼欲裂,那过量药物的反应又来了,他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想不起来是谁在同他说话了。
好像是陆无忧,陆无忧最讨厌他了,所以每次和他说话都让他很痛,身上很痛,很痛。
小宝又去哪儿了,怎么不理我,好痛,小宝在哪儿,小宝……是谁?
“你大着肚子的模样真美,我原是想等你被陆无忧丢掉之后再来将你捡回来,到那时候,像你这种蠢货大概会喜欢我,将我当做你的就得救世主哈哈哈,可惜啊,你那儿子坏了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