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满最先回过味来,很是感慨道:“怪我,糊涂。”
季晚很想解释一下这件事。
但是好像又没什么可解释。
沉默片刻后,他对孙满道:“那我便去给郡主备膳了。”
“您快忙着,快忙着,王爷还等着您的晚膳呢,郡主也该饿了……”孙满连忙客气道。
季晚勉强笑了笑,转身要走,孙满却又喊了他一声。
“那什么……”孙满局促地在衣服上擦擦手,“我们王爷脾气看着不大好,人还是挺好的。你……您,多处处,多处处就知道了。”
季晚看孙满。
他险些忘了,天地间不光是风雪。
还有日月。
他轻轻嗯了一声,柔和地应:“多谢。”
*
给郡主的晚膳才做到一半,宁和就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扑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季晚,季晚。”宁和高兴得又蹦又跳,“我散学啦!”
季晚吓了一跳,回头去看站在厨房门外的谭嬷嬷。
谭嬷嬷一脸无奈:“郡主跑得太快,老身跟不上。”
季晚忍不住笑了,对宁和道:“郡主,厨房里明火油烟多,您去正堂等候好不好?再有一刻钟,奴婢就能把晚膳做好……”
宁和改成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要不要。我就要在这里。今日父亲不在家,我说了算!”
小孩子缠人且倔强,撒起娇来更是让人无从抵挡。
季晚也没有办法。
取了板凳过来放在门口,让宁和坐好,又让谭嬷嬷看着,这才能专心做饭。
厨房里热气蒸腾。
把宁和的笑脸烘得红彤彤地。
可她一点不觉得苦,饶有兴致地看他。
无论季晚何时回头,都见她两条毛糙的小辫子甩来甩去的,明明坐不住,却硬是乖乖地等他。
这让他有些恍惚。
他也曾有这样的年龄,也曾这样仰望过灶台边忙碌的大人。
三春姐的背影在热气中隐约可见。
他听见三春姐说:“小晚,三春姐会做的饭菜都教给你。以后啊,你在尚膳监就不会受欺负了。”
*
晚膳给郡主做了百合蛋羹、香菇鸡丁、蜜汁肉,还有做了个桂花蜜蒸南瓜,又因王爷要吃杂役厨房的那道五花肉,犹豫了一下也给郡主呈了一小碟。
严格说来,郡主吃得不错。
比起他来之前,算得上吃得香了——谭嬷嬷是这么说的。
可季晚看着满桌子剩菜,只觉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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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脾胃虚弱,他甚至不敢做荤腥太重的菜肴,这般下去人是活着,却孱弱不堪。
孩子要长身体,终归得再想想办法。
*
吃了夜膳,季晚与众人收拾碗筷的时候,郡主就坐在肃王那张榻上,翻了会儿小人书。
她看得趣味,季晚以为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等收拾完了,过去才看清竟然是《帝鉴图说》。[注1]
将历代帝王成败之道编成了一本图文彩绘书,专供年幼的皇子们诵读开智。
——也不知道郡主的老师是哪位,竟然如此严苛,晚上还要读书。
季晚心想着,给郡主加了一盏灯。
郡主毕竟年幼,又看了半刻,就揉眼睛打呵欠,冲季晚伸出双手:“要季晚。”
“郡主,奴婢送您回禧和斋。”季晚说。
宁和不肯回去,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紧紧抱住季晚的脖子:“要季晚。”
“要不就让郡主在这儿睡吧。”秀竹在旁边小声道,“反正王爷的床品都还在,委屈不到。”
季晚道:“这不合适的。”
秀竹不解:“这有什么不合适?季奉御又不是男人。”
季晚一顿。
秀竹这才后知后觉,连忙赔罪:“小的口无遮拦,季奉御不要往心里去。”
“没事。”季晚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用避嫌。”
他抱起已经几乎睡过去的宁和入了寝室,轻轻放在了柔软的榻上,为她盖起被子。
小小的身躯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柔软的小手握住了季晚的手指。
“季晚。”她在梦里说,“季晚。”
季晚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偷偷用手指点了点宁和柔软的脸颊。
“小黏人精。”他小声说。
*
侍女们留在了里间为郡主侍夜。
他从里面退了出来。
很晚了。
王爷还没有回来。
季晚去厨房看了一眼热着的膳食,坐在灶膛边埋了火,然后他拨开放在侧面的那堆柴火。
后面清晰地刻着一些竖道。
他用树枝在旁边添上了一道新的痕迹。
还有二十天。
他想。
*
关上厨房门,季晚提着灯往正房走。
就见沈苍急匆匆地入了院子。
季晚愣了一下:“沈大人怎么回来了?”
沈苍道:“季奉御,王爷说外面的饭菜他吃不惯,让您为他送膳。”
[注1]《帝鉴图说》原本是明代内阁首辅、大学士张居正亲自编撰,供万历皇帝阅读的教科书,采用以图片搭配短篇故事的叙事方式,分为木刻版画本和彩绘本两种形式。(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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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了,更新有点晚。
第23章 第23章 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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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夕院里灯火通明。
便是在最漆黑寒冷的夜里,那喧嚣的院落中,依旧纸迷金醉,唱响靡靡之音,从不曾停止般。
季晚随沈苍往里去。
路过那些半开着的房门,总能瞧见让人耳红心跳的不堪场景。
他不敢再多看,只一路跟着沈苍去了二楼的雅间。
门一打开,里面的喧嚣声就传来。
“哎呀,这是终于到了!”坐在左边那位大员拍掌笑道。
“是什么佳肴美味,让肃王殿下一整夜都不肯动筷子。”坐于右侧的年轻官员也起哄了,“得让我等开开眼界。”
季晚入内。
两侧有侍女上前,掀开朦胧的纱帐,再往里,便看坐了七八个穿常服的官员,又有院内男女贴身服侍。
一桌酒席正吃到一半。
意正浓、酒正酣。
再是孔子门生,这会儿也忘了仪态,多少露了放浪形骸。
赤裸裸的眼神聚在季晚的身上,来回打量。
季晚僵在了原地。
“过来。”肃王的声音传来,适时地解了围。
季晚略松了口气,绕了过去,提着食盒拘谨地作揖:“王爷。”
那些人揶揄道:“王爷还等什么,菜也来了,人也来了。不能干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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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半靠在窗边的罗汉榻上饮酒,听到这话,缓缓抬眼看向季晚。
他与平时是不同的。
似乎因为喝了酒,眼神比平日里更带几分不羁的野性,直勾勾地看着季晚,让季晚不敢与他对视。
“布膳吧。”他说。
有侍从上前将桌上的盘碟挪开一些,露出一片地方。
官员们好奇地凑过来看着。
季晚将自己夜里给郡主做的那些菜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