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远(183)

2026-06-17

  谢白城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心底涌起一股气来,便冷下脸道:“你什么意思啊,以为我嘴巴很馋,看见什么都想吃吗?”

  结果是买了两个。

  谭玄付了钱,摊主麻利地用油纸分别包了两个交到他手里,然后谭玄转身将其中一个向他递过来。

  他很没有骨气地接了。

  总、总不能当真不给他面子吧?再说为一个点心翻脸吵架算什么?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点心是无辜的,何况是白白嫩嫩好可爱的小兔子点心呢?

  他啊呜一口咬掉了一只兔耳朵。啊,外皮是加了糯米粉做的,软软弹弹,刚蒸出来热乎乎的口感很好。嗯,再一口咬掉了半个兔脑袋,噫,他还猜会是豆沙馅儿的呢,结果不是,这馅儿应该是白芸豆加了鸡蛋和猪油调的,很香很甜。

  他正细细咀嚼品鉴,忽然觉察到了两道惊异的目光,扭头一看,谭玄手里捧着点心,一口都还未动,反而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干嘛啊?”他有点不满地问。是他非要买的,他只是被动接受诶,干嘛又这样看着他!

  “这……这么可爱的小兔子……”谭玄一会儿看看他的手,一会儿看看他的嘴。

  谢白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啊,没了一只耳朵和半边脑袋的小兔子确实看起来好可怜,尤其从咬的缺口处,还往外冒着淡黄色的馅儿,就更显得有几分可怖了。

  可是……

  “点心不就是用来吃的吗?难道你是买来看的?”他把已经在嘴里的半个兔脑袋咽下去,一脸费解地问。

  谭玄犹豫地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尚且完好、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谢白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会吧,谭玄,看不出来你这么纤细心软的吗?”

  大概是被他的话激到了,谭玄又盯着小兔子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先从兔屁股上咬了一口。

  谢白城留神看着,发现这只居然是红豆馅儿的,暗红色的馅从破口处露出来,他不禁又笑起来:“哎呀,你这个更吓人!”

  谭玄没答他话,谢白城看他嘴巴动着咀嚼着点心,忽然问:“红豆馅儿的好吃吗?”

  谭玄于是把小兔子往他那递了递:“你要尝尝吗?”

  谢白城稍微犹豫了一下,蓦地伸出手,动作飞快地扭下了兔子头,然后拿在手里笑嘻嘻地冲谭玄挥舞着:“怎么样,你怕不怕?”

  谭玄把嘴里食物咽下去,笑了一声:“我怕死了。你这辣手催兔的大魔头,真是太吓人了。”

  谢白城得意地一挑眉,把红豆馅儿的兔子头整个塞进嘴里。

  “哎,我看你还是小心些吧,”谭玄冲着他故作神秘的眨眨眼,“当心今天夜里两只没头的小兔子趴在你床边上哭!”

  谢白城被点心撑起了腮帮子,嗤笑一声:“你当我三岁啊!信你这种鬼话!”

  谭玄却笑嘻嘻地对着他竖起了一只手:“五岁?”

  谢白城骤然挥起拳头:“我对你印象可才好一点,你别来讨厌啊!”

  谭玄仰头“哦”了一声:“才好一点,也就是说你原来对我印象不好啊?”

  谢白城点头道:“那是当然了,谁让你一见面就说我像女孩子!我哪里像女孩子了?”

  对话突然中断了,因为谭玄忽然盯着他,陷入一副欲言又止的状态。

  在谭玄的注视下,谢白城原本坚定不移的目光渐渐发生了动摇。他有些没了气势的移开了目光,声音也变小了:“就、就算有一点……一点点像女孩子,但至少、至少……”

  他努力转了转清清亮亮的眸子,蓦地灵光一现,一手拍在自己胸膛上:“至少是平的!”

  “噗——”谭玄差点把点心给喷出来。

  “……真不愧是个小少爷。”谭玄一脸由衷佩服的看着他,“得了,咱们快走吧,别让人家当我们是什么奇怪的人!”

  谢白城还想说什么,谭玄却不由分说地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匆匆疾步前行。

  两个人跑出好一段路才慢下脚步。谢白城愤愤把手抽了出来,这个人难道就没发现拉着手看他们的人更多了吗?

  不过谭玄好像真的没有发现,谢白城也就懒得说了。两人一路慢悠悠逛到了燕堤尽头,也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虽然是吃过了点心,但吃点心和吃午饭终归是两码事的。

  谭玄表示今天他来请客,只要谢白城选一家店就好,谢白城也没跟他多推让,轻车熟路领着他找到了一家不很起眼的门面,名字叫做盛来轩,三层的木质小楼,临水而建,店主甚至直接在水边圈了一个池子,里面养着供客人挑选的活鱼。

  因为白城说要赏景,店家便引他们上了三楼雅座,择了个窗边的位子,果然视野开阔,水风拂面,能够远远眺到灵元寺的重重飞檐。

  谢白城托腮看着窗外风景,啜了一口新端上来的紫苏熟水,一路走来的燥热渐渐褪去。他忽然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谭玄,谭玄本来也正呆呆地看着外面的琴湖,注意到他的目光,于是和他对视。

  “你要去灵元寺吗?”谢白城往远处一指,“都说灵元寺许愿很灵。”

  谭玄淡淡一笑,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我不信神佛。”

  谢白城噘了一下嘴:“不过光是风景也很好看啊,灵元寺有一尊金身如来,一尊乌木观音,还有一套彩塑的十八罗汉,都是很有名的佛像。”

  谭玄道:“那倒是可以去瞧瞧,灵元寺历史也很悠久呢,最初建寺好像还是南朝的时候?”

  谢白城高兴地点点头:“对啊对啊,都好几百年了。那下午去吗?”

  谭玄笑了笑,低头想了一下:“改一天吧,今天待会儿我还有些事。”

  “那什么时候?”谢白城问,“我最近还挺闲的。”

  这其实是句谎话,他不是最近挺闲,他是一直都很闲。只要有事,练武也好,读书也好,往后推一天就是了。

  “我可能这几天得去外地一趟,要过些日子才回来。等我回来了再找你?”

  谢白城愣了一下,蓦地低下头咕嘟喝了一大口甜甜香香的熟水。

  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这么上赶着呀!其实他压根还不算了解谭玄,跟他也没有很相熟,难道他被两个点心就轻易的收买了?!谢白城啊谢白城,你是眼眶子这么浅的人吗?多少人拿着各种稀罕宝贝讨你欢心你还不在意呢,一个糖果子,一个小点心,才值几个大钱啊!

  人家有事可做,你就闲成这样吗?你其实也有事可做的好不好?你明明都输给人家了,怎么还不上进点勤快点把你的剑法好好练练呀!

  他正低头痛心疾首地检讨自己,谭玄忽然轻笑了一声,随即他的声音响了起来:“看着灵元寺,倒想起你那天问我皇宫有没有灵元寺大的事来了。”

  谢白城脸上一热,连忙道:“嗨,就是说着玩的,别提了。”

  谭玄却道:“其实我进过皇宫呢。”

  这话题实在太有吸引力了,谢白城顿时精神一振,抬起头来虚心求教:“皇宫是什么样子的?”

  谭玄比划了一下:“就是有一座座大殿呗,还有高高的宫墙,都是朱红色的。圣上上朝的大殿特别高,特别大,建在三层台基上,栏杆都刻着龙纹,跟白桥上一样都是汉白玉的。”

  “你都进了皇宫了……”谢白城骤然压低了声音,有点神神秘秘地往前凑了凑,“那你见过圣上吗?”

  谭玄含笑点了点头:“嗯,见过。”

  谢白城的目光顿时变得又震惊又钦佩:“圣、圣上长什么样啊?”

  谭玄顿时笑出声来:“还能长什么样啊,真要说的话,就像个很儒雅的老伯伯。当然比一般的老伯伯要威严很多就是了。”

  谢白城一时没有说话,脸上带着些难以置信的神情。恰好这时候伙计送了菜肴上来:一尾清蒸琴湖白鱼,一碗三珍脍,一碟梅花脯,两盏蛋花酒酿小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