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远(192)

2026-06-17

  谢白城慌忙回头,只见魏子匀和程俊南一道拨开芦苇丛走了过来。

  魏子匀往他手上一看,乐了:“你们躲这儿打水漂呢!这个我擅长啊!”

  他是自幼练掌法的,手上功夫当然好。他一步跨过来,从地上捡了块平整些的小石片,侧身“嘿”地一声,小石片飞矢一般射出去,嗖嗖嗖在水面弹了足有二十多下,才落下去。

  “怎么样?”魏子匀得意地笑起来,“从小我就擅长玩这个,我两个哥哥都比不过我。”

  谢白城便道:“厉害!我不会打,你教教我。”

  魏子匀眼睛往他那一瞥,下巴一扬:“你扔一个给我看看。”

  谢白城扔了,魏子匀啧了一下嘴:“你这用力方式不对!”他说着也走上前来,握住白城的手,“这样,这样发力,你明白没有?手腕放轻松,划个弧线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还扶住他的腰:“腰上也要发力的,把力道传过去。”

  谢白城听他摆布着,心里却奇怪,同样是教怎么打水漂,魏子匀教他,他一点也不会心乱跳,手发烫,更不会脑子发乱。他一切都平平常常的。

  谭玄却在一边对程俊南说:“你们怎么也跑来了?筵席散了?”

  程俊南说:“也不是,就大家都比较随意。我们看你俩都跑了,就跟过来看看你们干嘛去了。总比坐那儿听曹大美人喋喋不休要强。”

  谢白城心里却是涌起一阵庆幸,还好他们不是在谭玄教他打水漂时就过来的。

  不过,就是那时候过来也没什么吧?不、不就是打水漂吗?

  他自己都狐疑起来,他干嘛要觉得庆幸?

  谭玄笑了一声:“她还在说啊!”

  “可能说了!”程俊南喟叹一声,“难怪她表妹都不喜欢她。”

  “她其实就是爱显摆了点,人倒并不坏,还挺热心的。曹家的善堂就是她力主要开的。”谢白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要为曹婉瑜说好话,但这些话就自然而然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她太聒噪了!一个人能顶一千只鸭子!”程俊南挥挥手。

  “别人都不好,就吴绘最好是不是?”魏子匀蓦地插嘴。

  “你烦不烦啊!”程俊南一张帅气脸孔登时红了,往前猛跨一步去踢魏子匀。

  魏子匀哎哟叫着后退着躲,却一下子踩进湖边烂泥里,身子一仄歪。

  谢白城连忙拉住他,把他扯回来,魏子匀还嘿嘿笑着,谢白城却看向程俊南微笑道:“你不去吃吴绘做的点心?”

  程俊南面色一暗,哼了一声:“我吃什么!”

  谢白城却笑道:“之前在厨房,吴绘说她点心一下子做太多了,薛映荷就挤兑她,说你嫌多就喂狗去。吴绘却说,喂狗干什么,到底是我认真做的,不如留着喂程俊南算了。”

  魏子匀顿时躲在谢白城身后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指着程俊南复述:“喂、喂程俊南算了……哈哈哈哈!”

  程俊南俊脸涨得通红,愤愤道:“吴绘这个死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吴弋天天在外头装的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好好管管妹子!”

  魏子匀还在那笑得乐不可支,程俊南瞪着他道:“魏老三,你信不信我今天非把你打湖里去?”

  魏子匀却冲他扮鬼脸:“你来啊你来啊,你看我好怕呀!”

  程俊南就冲过去,两人在湖边一顿拳来脚往。

  谢白城退开两步,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个好朋友,喂了几声也没人理他,干脆也就不管了,横竖顶多两个人一起跌进湖里去呗。

  他就无意识地转了下头,却正好对上了谭玄注视着他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谭玄却微微一笑,对他无声地做着口型:“不、气、了?”

  谢白城脸上顿时一热,把头转了回去。

  什么啊!这个人怎么胡说八道的!他什么时候生气了?他才没生气好吧!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好得很呢!

 

 

第141章 

  吴弋生日后过了几天,谢白城的舅舅段凤楼来了越州。

  他每年都会来一两次,探望姐姐一家。谢白城和姐姐们一样,都很喜欢这个性格豪爽,为人热忱的舅舅。

  所以这一天刚歇过午,听说舅舅到了,谢白城就乐得连奔带跑的去见他。

  段凤楼正在怀雪堂里和姐夫谢祁坐着说话,姐姐谢夫人在一边陪着。

  谢白城蹦蹦跳跳地进来,叫了一声“舅舅”,段凤楼登时大喜,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他,要把他举起来:“让舅舅看看,小白城是不是又长高了?”

  谢白城登时红了脸,按住段凤楼的手臂:“舅舅,我不是小孩子啦!”

  段凤楼也发现抱了半天外甥的脚还没离地,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是了是了,舅舅还总当你是小孩子,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十四了对不对?”

  谢白城道:“再过两个月就十五了!”

  段凤楼拍拍他的肩膀:“嗯,大小伙子了!”说着转头看向谢祁,“咱们就老喽!”

  谢祁笑道:“你说什么老,你比我可年轻多了。”

  谢夫人含笑对白城招了招手:“你过来,舅舅正跟你爹说事情呢!”

  谢白城听话地走过去,偎在母亲身边,眨着眼睛听两个大人说话。

  原来段凤楼在来越州的途中碰巧撞见了一个江湖中恶名昭彰的凶徒,姓董名宏杰,人送绰号旋风怪刀。这人手里有十好几条人命,都是些无辜百姓,干的是杀人越货,强占民女的勾当。

  段凤楼一开始不能确定,跟了一段路后,确认是他,想出手为民除害的,哪知那董宏杰似乎是察觉了不对,竟忽然隐匿了踪迹,他找了两三天也没发现踪迹,只好暂且放弃,先来了姐姐家。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董宏杰是在距离越州不远的金塘,估摸着他也不会逃很远。他来了越州第一件事就是和姐夫商量,是不是联合越州的武林同道,想办法找出这凶徒,将之擒拿或干脆格杀。

  这等危害百姓之徒,谢祁当然也欲除之后快。这也是武林正道身上责无旁贷的义务。当即便一口应允,和段凤楼商量起具体细节来。

  谢白城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行侠仗义这样的事情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只是平时世道安稳,哪有多少这样的机会,现在居然有个恶徒自己跑到家门口来,那不得好好掺和一下。

  那边厢谢祁和段凤楼商量好了具体要通知到哪几家,谢祁亲自拟了信,叫人抄了分送出去,随后又商议他们自己该怎么做。谢白城实在按捺不住了,跳起来道:“爹爹,也带我去吧!我都快十五了,不是小孩儿了!”

  谢祁抬头,仿佛才发现他还留在怀雪堂里,冲他挥了挥手:“大人说事情你瞎搅和什么!今天日课做完了?”

  谢白城不满地噘起嘴:“爹,你以前还说你像我这么大已经出去行走江湖了,怎么到我就不行?”

  谢祁皱起眉头:“你以为这是去玩呢?是你们那些小孩子过家家?”

  “谁过家家了!”谢白城急了,又去拽母亲的袖子,“娘!你看爹不讲理!”

  谢夫人微笑着拍拍他的手:“听话,回你屋去吧,有你爹爹和舅舅在,还有你师兄们,哪就要你来出头了?你做好自己的事。”

  谢白城简直跟他们无话可说,就因为他是老幺么?一直都被当个不懂事、没本事的小孩看。不管他怎么努力练剑,也没人真把他当一回事似的。

  他实在不服气,但又不知还有什么办法,就杵在原地不动,赌气不肯走。

  谢祁埋头和段凤楼说了半天话,蓦然发现他还像跟柱子似的立在堂下,不禁叹气,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别拉着你那个脸了。你不是想找事做么?就派你个事。”

  谢白城顿时兴奋起来,睁大了眼睛巴巴地看着谢祁。

  谢祁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沉吟了一下:“你去,把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告诉那个谭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