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远(235)

2026-06-17

  他侧头望过去,微微咬着下唇:“你要什么好处?”该不会又要他叫什么“玄哥哥”之类的?

  谭玄屈起一条腿坐在榻上,一只胳膊架在膝上,脸上带着些捉摸不透的笑意打量着他。

  谢白城给他看的心里有点发毛,谁知道这人会想出什么馊主意?该不会要比叫“玄哥哥”更过分吧?要是叫他学一学小狗叫倒没什么——但谭玄大概是不会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的。

  不知怎地,被那双漆黑双眸注视着,他却失去了回望过去的勇气,甚至在那注视他的目光中,觉得耳根的温度慢慢上升,甚至在一片等待的静默中,感到耳鼓里清晰地响着怦怦的心跳。

  一定是因为谭玄眉骨高,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里看起来就很难琢磨的样子。

  他担心着自己不知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甚至手指都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谭玄却忽地噗嗤一声轻笑,歪着头看着他道:“算了,权且给你记在账上,以后再讨。”

  谢白城倏地松了一口气,手指也松开了,冲着谭玄一笑。

  谭玄问他:“那天后来怎样了?你把我说出去没有?”

  谢白城瞪了他一眼:“自然没有!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都惊动我二姐和大师兄了,把我好一顿审呢!”

  谭玄笑道:“好一顿审你都没供出我,真够意思,看来我得给你谢礼才行。”

  谢白城哼了一声,斜睨着他:“好意思说!我二姐是好糊弄的人么?费了我好大功夫,硬着头皮才扛过去呢。她还叮嘱我呢,千万不能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谭玄指指自己鼻子:“我是不三不四的人吗?”

  谢白城撇撇嘴,没吭声。谭玄睁大了眼睛:“好啊!有事求我的时候叫我玄哥哥,没事的时候就把我归成不三不四的人!你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

  说着便蓦地伸手要咯吱他。谢白城最是怕痒,连忙缩着躲避,都顾不上指出叫“玄哥哥”明明是来自于他的威逼利诱,只双手挡在身前,两人转瞬间就拆解了好几招擒拿手段。

  见他防得严密,谭玄终于是停下了手,看着他笑道:“可以可以,现在挺厉害的嘛,看来为了武林大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

  谢白城戒备地打量着他,看他好像确实没有再来咯吱他的意思,才稍稍放松了些,口中道:“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在干嘛?天天起早贪黑呢!我爹盯得可紧了。”

  谭玄道:“哎,说起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谢白城点点头:“确实,我爹是预备这个月十四出发,路上不必太赶。”

  他刚想问谭玄预备什么时候出发,然而就在他说着话而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的当口,谭玄忽然出手如电,“嗖”地一下就“袭击”了他的腰腹。谢白城蓦地惊叫一声,往后缩成一团,却也来不及了,谭玄的手指在他腰间作乱,痒得他顿时“咯咯”笑起来,边笑边去抓谭玄的手。

  “你干嘛?不带这样的!偷袭犯规!”他边笑边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谭玄却不理会他的控诉,整个人几乎要压到他身上来。

  谢白城挣扎着试图按住他的手腕,但谭玄的手腕却像灵活的游鱼,他本就笑得泄了力气,哪里能够成功?只能扭着身子尽力地躲,同时嘴上讨饶:“……不要了,不要了!好痒!我受不了了……”

  谭玄总算停了手,他们本就是坐在榻边说话,这一下子他整个人都几乎躺了下去,而谭玄则是凌空笼在他的上方。

  他抬手拭了拭眼角刚刚笑出的泪,瞪了谭玄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你犯规!”声音因为刚才的一番挣扎,而略有些哑。

  谭玄脸上的表情却蓦地变得有些古怪,一下子抓住了他擦拭完眼角泪水的那只手的手腕。

  这一握握得实在有些用力,谢白城感到有些吃痛,不禁运力相抗,望着谭玄道:“你干嘛?”

  谭玄愣了一下,倏地松开了手,对他笑了一声,一边起身一边突然在他肚子上摸了两下:“检查一下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呗。不错不错,果然是瘦了,肚腹上的肌肉也出来了。”

  谢白城顿时有些得意起来,自己坐起身来,在肚子上拍了两巴掌,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了。”其实他早就想炫耀一下来着,但总不好忽然掀起衣服叫人家欣赏,谭玄能自然而然地发现他的成果,那真是再好不过。

  “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出发?”见谭玄不再闹了,谢白城便又提起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可能比你们晚个两三天。”谭玄道。

  谢白城抿了抿嘴,踌躇了一下道:“反正都是去南峤山,你们倒不如跟我们一块儿走,路上还能搭个伴。”

  谭玄侧头看看他,微微笑了笑:“我当然愿意,不过……让别人看到你家和我走得太近也不太好,所以咱们还是到了南峤山再见吧。”

  谢白城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谭玄话里的意思他稍微想了一下也就明白过来了:谭玄背后是朝廷,他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江湖和朝堂有着天然的隔阂,倘若让武林同道们看到他们家和谭玄关系太亲近,只怕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非议。

  谭玄这番话无论如何是替他家在筹谋,倒是难为他这么细致。

  谢白城悻悻地撇了撇嘴,只得作罢——他本来还想过要是能和谭玄一路同行就好了。不过只要到了南峤山他们就能碰上面了,还能见到五湖四海、四面八方来的武林人士,到那时一定会很有趣。

  这么一想,他又对一个多月后的武林大会充满热切的期待了。

  他正神往着呢,却忽然听谭玄问他:“对了,之前咱们去灵元寺,你买的那个求姻缘的护身符,给你姐姐了吗?”

  谢白城的思绪从南峤山被一下子拽回了眼前。他有些警惕地看了谭玄一眼:“你问这干嘛?”

  谭玄微微扬了扬唇角:“忽然想起来,就随便问问呗。”

  谢白城的目光还是很戒备,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道:“给她了啊,她一边骂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收好了。”他说着哂笑了一声,“女孩子都这样,口是心非的。”

  谭玄笑道:“这次武林大会上,说不定你爹娘就会替她寻个青年才俊了。”

  谢白城不以为然道:“那也得人家看上她啊!她最好多装装样子,别露出蛮横霸道的真面目来。”

  谭玄却忽然正色道:“装样子多没意思,就该是喜欢一个人原原本本的样子才是真的喜欢啊。”

  谢白城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蓦地再度警惕起来,盯着谭玄道:“你怎么对华城的事这么上心?”

  谭玄笑嘻嘻道:“我哪有?”

  谢白城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松动,谭玄瞅了瞅他,又道:“怎么,我关心华城,你不高兴了?”

  谢白城脸上露出不忿的神色:“她是我姐姐,你好好地这么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干什么?难不成你对她有意?”

  谭玄笑得更不怀好意了:“难道不行么?”

  谢白城顿时急了,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不行!当然不行!”

  谭玄故作讶然:“为什么不行?”

  谢白城握紧了拳头,脑瓜子里嗡嗡直响,耳边一直萦着温容直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你当他是朋友,他还不知怀着什么野心呢!”难道说,谭玄当真……说得是真的?!

  他心里一下子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一阵火烧火燎,像是一把烧红的钩子倏地扎了进去。

  “你说过你不喜欢她的!”谢白城说着,咬了一下嘴唇,他还想说“我可不要你做我姐夫”,但一下子却又有些说不出口,平心而论谭玄倘若真要做他姐夫,其实也没什么不够格的,他和华城本就可以称得上年貌相当,站在一处一定是一双璧人。

  然而想到这一点,他话就更说不出口了,心里那无形的铁钩似乎又扎深了些,勾着他的心肝肺腑,忽地便是一阵揪起来般的痛,痛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