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远(28)

2026-06-17

  “那到底是谁杀了陈寄余?为什么会有焚玉魔功的印迹?为什么恰好在我们到达宣安后?这是有人故意要陷害你?还有陈溪云那封信是怎么回事,究竟有没有人伏击他们?孟远亭的事是不是他们做的?奇怪的地方也太多了。”谢白城一口气提出了好多问题,他转头去看向谭玄,想跟他一起分析一下眼前的这一团迷雾,结果却看到谭玄上下眼皮几乎已经合拢在一处了。

  “是很奇怪,不过我现在太困了,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想……”谭玄说着,稍稍调换了一下姿势,以更舒服的方式搂着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白城哭笑不得,替他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独自一人默默的思考着。

  如果陈溪云根本没有受到伏击,那他究竟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为了引起百川剑门对谭玄的怀疑?让陈寄余的死看起来更像谭玄做的?

  孟远亭究竟是不是他们杀的?如果是,他为什么不在信里告诉家里人这个消息?而且百川剑门显然并不知道孟远亭的事,那他的消息从何而来?

  如果不是他们杀的,那又会是谁下的手?为什么要报他们的名字?笒川县码头跟他们很相似的目击又是怎么回事?

  谭玄说,应该是暗中有人策划了这一切。他也觉得唯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这个人告诉陈溪云他们孟远亭的消息,安排他们去杀这个魔教余孽。这是任何一个有抱负的武林正道年轻人都无法拒绝的任务。然后这个人再安排陈溪云写那封信回去,再在他们抵达宣安的当天夜里杀了陈寄余,并把嫌疑引向谭玄。

  但究竟什么人才能有这么大本事?陈溪云他们为什么又会愿意相信并听从他?费了那么大劲想要嫁祸谭玄,但又没有任何实证,很容易被推翻。这是图什么呢?

  推想一时间也陷入了迷惑。谭玄一定有了些什么想法,他应该还掌握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他不愿介入江湖纷争很久了,总觉得有自己的一片宁静天地就够了。但现在想想,是不是有点自私呢?

  他静静凝视着面前男人的睡脸。高耸的眉骨,英挺的剑眉,藏在眉骨阴影里的、此刻紧闭着的眼睛。

  明明已经看了十几年的脸,一分一毫都是那么熟悉,却还是会觉得很可爱。

  他悄然叹了一口气,抬起一只手轻轻抚过谭玄的眉眼,然后稍稍欠起身来,在他的眉骨上印下一个羽毛般的轻吻。

  谭玄的眉毛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咕哝,松开了揽着他腰的手。

  谢白城微微一笑,在他身旁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把头靠在谭玄的肩旁,也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明天到来之时,他们总会一起面对。

 

 

第21章 

  谢白城把目光从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上拉回来,面前的一壶春眉茶已经续了第三遍水,没有多少茶色了。桌子当中还摆了一盘玫瑰核桃酥,一盘桂花莲子糕,都已经被消灭过半。

  程俊逸坐在他右手边,捧着茶杯,咕嘟又喝了一口。

  孟红菱坐在他左侧,双手捧腮,嘴里咬着一块核桃酥,却没多少认真吃的兴趣。

  他们已经在这家茶楼坐了一个时辰了。

  一切缘起早上谭玄的吩咐。他和时飞去州府拜会知州大人,一为答谢昨天的事,二为打探昨日他们下山后的后续发展。而他们三人,就被安排先去宣安城外的兰叶渡,他们一会儿会直接来汇合。

  于是他们就在这兰叶渡附近的阅江茶楼等到了现在。

  “不会横生什么枝节吧?”程俊逸脸上带了些忧色的问。

  谢白城拿起茶壶往杯里又续了点,这问题他也没法回答。

  “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程俊逸又问。

  这问题还是没法回答,谭玄也没跟他说啊。

  “唉。”程俊逸叹一口气,“陈家这事儿也太邪门了,到底会是谁干的呢。”

  “咳咳。”谢白城忙佯咳几声,制止他说下去。

  这里依然是宣安城,谁知道哪里就会有百川剑门的耳目。程俊逸立刻会意,连忙闭上了嘴巴。

  孟红菱两根手指捏着玫瑰核桃酥,小小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咽了,眼皮一撩看向谢白城,小心翼翼道:“谢公子,可能有些冒昧,不过我真的很早就想问了,你和谭庄主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咳咳咳……”谢白城这是真的被茶水呛到了,他一面咳嗽一面有些慌乱的放下杯子,却又差点把杯子打翻,好不容易扶住了摆好,才看一眼孟红菱,有些心虚地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孟红菱也有些紧张起来:“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好奇,你是出身越州的名门正派寒铁剑派吧,怎么会和谭庄主成为好朋友的呢?还有你为什么会去衡都开酒楼?我……我一直挺想知道的,果然太冒昧了,就、就当我没有问过吧!”

  谢白城看着小姑娘一片清澈纯稚的眼睛,不禁扶住额角,这种时候不回答好像更奇怪了,只好微叹一声道:“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们是少年相识,彼此十分投契,一起游历过一番江湖,然后就成了……呃,好友……”话说到此处他自己都觉得编不下去了,是好友也没有跟人家跑去京城的道理啊。

  看看对面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真的很有兴趣听下去,他一时有些词穷,这接下去还有什么是他能说的?

  “红菱妹妹,你看!”关键时刻程俊逸却突然出声,一手指向窗外,“是不是谭庄主和时飞来了?”

  孟红菱闻言连忙回头往窗外望去,谢白城也跟着把目光投向街上,果然,沿着河边蜿蜒的小路上,一黑一赭两个身影正从人群中穿过,向这边疾步而来,正是谭玄和时飞。

  程俊逸已经率先迎出去招呼他们,那两人见他,便跟了他进来。

  时飞一走到桌边就眼睛一亮:“有好吃的?”毫不客气的抓起一块桂花莲子糕塞进嘴里,边吃边嘟囔,“官驿里的早饭也忒寒碜了。”

  谭玄则拿起谢白城的杯子倒了一杯茶喝了,谢白城直递眼神给他试图阻止,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好在孟红菱和程俊逸都正看着时飞,似乎无人注意,他才稍放下心来。

  “去州府怎么样?”谢白城压低了声音问。

  “挺顺利的,”谭玄说着往窗外的渡口码头指了一下,“上船再说吧。”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谢白城又问。

  谭玄看他一眼,笑了笑:“待会儿就知道了。”

  谢白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必谨慎到这般地步吧。

  当下匆匆结了账,一行人动身往码头去,谭玄亲去雇船。

  宣安也是雎江沿岸的重镇之一,往来船只很多,码头上更是随时都会泊着十来艘载客的小船招揽生意。

  这次找的船却简单,只两间舱室,一间是船家自住,一间里摆着桌椅,铺了草垫,一看便是跑短途的。

  几人各自落座,艄公长篙一点,小船便飘飘悠悠的离了岸。

  谭玄看了一眼窗外渐远的宣安城,回头言简意赅道:“我们去邺都。”

  邺都在宣安以北,沿雎江向下游走一百多里便到了,是江南第一等的繁华城市。

  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邺都?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连时飞都是茫然。

  谭玄却不解释,只对时飞道:“你把方才在州府衙门的经过简单说一下吧。”

  时飞便清了清嗓子:“见知州的事就不必说了吧,反正就是讲讲场面话。我跟师哥待了好一会儿就是等昨天上山去的那几个人回来。后来等到了胡推官和那个仵作。仵作检查所见和陈宗念说的基本一致,通过对精舍内外的勘验,发现在屋外和门口处都没有打斗痕迹,足以说明来人确实应当是陈寄余自己放进屋里的,至少应该的确是认识的人。”

  “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谢白城追问,这些内容只能表明百川剑门昨天确实如实相告了,没有什么新进展。

  时飞抿了抿嘴唇,往前靠了一点,故意压低了声音:“在服侍陈寄余的那个年轻弟子住的房间里,发现了有人越窗而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