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钟意竹便和裴穆一起驾车离开。
两人进城时日头已经西落,裴穆先驾着车回了香铺。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给对方送货过去,但对面的青荷姑娘却十分尊敬有礼,说到时再来香铺自取,也让裴穆见识到了大户人家的规矩礼数以及严文钦在家中的地位尊贵。
晚些时候,青荷姑娘果然如约带了人前来取货,见钟意竹也在,她先笑意盈盈地福了一礼问好,然后才在钟意竹的指引下开始点算香品。
钟意竹言谈大方,言语间显然都还记得当日送给六少爷的香品是哪些,点齐香品后,又拿出好几盒香膏来,说是近日新配出来的香型,送给府里的贵人试用。
青荷凑近一闻,精神便是一振,竟是极清雅好闻的茶香,她预料到自家小姐定会喜欢,连忙说要多买些,钟意竹有些歉意地道:“这已经是我做出来的全部成品了,姑娘要再多的话得等之后了,不过香膏耐用,这一盒能用不少时日的。”
青荷没想到钟意竹话里没半分虚的,当真是新做的全送来了,她忙道了谢,对这漂亮又实在的小哥儿印象更好了几分。
钟意竹算完账,给青荷抹了零头,青荷付了银子,她身后的小厮上前来把香品放进自带的多层木盒中,青荷福身道别,两个小厮一人抱了两个大木盒跟在她身后出门,落进了不少人的眼中。
这笔账是钟意竹亲自记的,光这一笔,进账便是五十八两银子。
钟意竹带来的存货剩下的部分也就刚刚够把铺子里的货架填满,连库房也只剩下一些不太行销的香品,几乎都空了。
钟意竹原本明天是要在铺子里的,如今也没法子留了,得赶紧回去制香,以免供不上铺子。
……
因为钟意竹这边又做成一笔大生意,消耗香料的速度便比预想之中快了一截,考虑到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此情况,裴穆决定把去曲州府的时间提前到这个月底,以免到时候断了香料供应。
裴穆同准备跟他去的几人都说了此事,几人都没有异议,既都做好决定了,便是早些晚些也无碍,总归农忙前能回来就成。
让几人感到比较惊异的是,裴穆说要教他们防身招式,可没说过会有一个小哥儿跟着一起啊。
之前孔禾说要改姓,钟意竹让他自己想好,说有心不在于此,孔禾这些时日虽被卖为贱籍,却过得比之前十多年都更像个人,他清楚像钟意竹这样的主家可以说是极为罕见,钟意竹待他好,他自然更要好好想着回报。
裴穆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他练身手时,他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他知道裴穆是想让他能更好地保护钟意竹,而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孔禾不想再跟孔大山扯上关系,因此裴穆介绍他时便称是叫钟禾,是铺子里的帮工。
众人见钟禾长得比他们大部分都高,暗自在心里嘀咕要是再练得壮些可就更没小哥儿样了,也不知怎么想的。
不过这是主家的事,他们想归想,也没有什么资格多说,顶多在训练时互相较着劲咬着牙,心说不能输给个小哥儿,不然就太丢脸了。
但他们很快就被狠狠打了脸。
裴穆让他们扎马步,钟禾是坚持得最久的一个,裴穆让他们拎着水桶来回跑,钟禾是水洒出来最少跑得最快的那个,裴穆教他们招式,钟禾是做得最标准的那个。
一开始时有几个还会因为比不过钟禾觉得挂不住脸,后头几人便没话说了,因为就算换别的汉子过来大概率也比不过,不是他们不行,是钟禾厉害。
他们训练的地方是在山脚小院到村东头的一大片空地上,裴穆没让钟禾往汉子堆里扎,让他单独隔开一段距离,再加上这里四下没有遮挡人人都看得到,他和别的汉子是半点都没有接触的,如此对他的名声也无碍。
钟禾一直没什么表情,其他人累得龇牙咧嘴,他也只是默默擦汗。
连裴穆都有些惊讶,他之前只知道钟禾力气大,觉得学点招式怎么也比寻常人厉害,钟意竹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他离开也能放心一些,却没想到钟禾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不管是反应还是耐力都很出众,若好好练习,或许当真会是一员“猛将”。
他没有什么小哥儿汉子的偏见,问了钟禾愿意,他便给他加练了不少东西,总之关着门在自家院子里,竹哥儿娘亲都在,旁人也找不到闲话说去。
因为这事,钟禾便都来回跟着他们一起,也没法晚上在城里守铺子了,裴穆又把之前帮忙看铺子的那对小夫妻请回来守夜。
不叫姚乐赚这份钱一是他因为他不如钟禾能打,二是他晚上还得回去照顾阿爹,腾不开身。
裴穆这边每日上午去城里摆摊下午回村里操练忙得热火朝天,同时他也在让姚升帮他找人,去都去了,他想再多带两辆车的货,如此一来,同行的最好还是再来个练家子比较稳妥。
他当日整个人沉默冷淡不爱与人说话结交,一同从战场上回乡的他都不记得人脸了,更别说找人,相反姚升倒是擅长此道,与好些人都还有联系。
没几日,姚升就带了个人来见他。
第82章
对方是个看上去十分稳重的壮年汉子, 晒得很黑,手上都是厚茧,据姚升介绍这是松云县下一个叫林水庄的村里汉子, 比他们早回来一些, 也在边疆待了四年,身手和人品都是没问题的。
他们这些服役回来的,手上也没多少饷银, 有过得不错的, 那是少数,更多的都还是要继续过之前的苦日子。
毕竟能被征去边关的, 家里也几乎没什么好的。
这位林阿牛便是这样,家里穷, 他回村了也只能卖力气做活,连片自家的地都没有。
听闻裴穆这里招工, 外出一个月,吃住都包, 给的报酬足有一两银子,他立时便应了。
裴穆和林阿牛说清楚途中危险和需要他做的事, 林阿牛点头,若不是要担危险, 又怎么会给这么丰厚的报酬,他拍了拍胸脯:“裴兄弟放心, 我林阿牛在战场上就没当过逃兵, 你既聘了我, 我有十分力便出十分,不会又半分推脱。”
如此两边便定下了。
除了林阿牛,裴穆这边还要招两辆车, 因为之前都筛选过,也很快找好了人,村里人看裴穆阵仗越弄越大,都在心里嘀咕,这可当真是要做大生意的模样。
众人越看越眼热,看着裴穆觉得早知道之前没人看好他时结个亲就好了,看着钟意竹也觉得错过了实在可惜,两人都是能干大事的人,偏偏凑到一块去了,可不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像张桂花吴翠娟这种把二人得罪死了的,吴翠娟已是后悔不迭,张桂花还在嘴硬,可却已经没人附和她了,甚至看到她都要躲远些,生怕被误会和她关系好以后丢了做工的机会。
张桂花早已没了之前的气焰,如今憔悴许多,还要被儿子埋怨,张铁牛挑来挑去连个媳妇都没能娶上,因为之前有人说他被钟二老爷回魂吓尿裤子,后头只要有人在旁边说笑他便觉得是在笑他,发了几回莫名其妙的脾气后,村里也没什么人乐意跟他处了,两母子硬是自作自受出这副人嫌狗厌的处境,也算是报应不爽。
竹下香铺这边,有榕央府的人特意来买香品的事传了出去,一时间铺子的生意都变好了,偏偏存货跟不上,因此铺子里还出现了一香难求的盛景,让一众同行看得心情颇为复杂。